“杰你可真是……”

五条悟说到一半没能继续说下去。

真是，真是什么呢？

杰拿到咒灵和宿傩手指之后就做了两件事。一是让古代术师里梅滚出身体，二是治好机械丸。现在那两人还在医务室里呢。

虽然杰一声不吭地就给他下药很让人生气，但杰毕竟是为了给他惊喜才会独自跑回来的。不需要夏油杰解释，五条悟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现在急需被哄的是被抓包之后，一直把脸埋起来的杰。

五条悟拍了拍挚友的背，笑问：“杰，你是在害羞吗？”

夏油杰不说话。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他非常可怕地共情了羂索——做坏事的时候，悟真的好烦人啊！

他甚至开始评估学习羂索用美人计脱身的成功率！

五条悟没等到回答也不恼。他只是笑得更大声了，甚至连胸腔都在震动。

震得夏油杰没法继续当鸵鸟。

夏油杰抬起身。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时，他愣住了。那双天空般的眼睛中，没有笑意。

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夏油杰想。

悟要是就这样嘻嘻哈哈地放过他才奇怪吧。

悟只是因为信任他，才对所有的疑点视而不见，等他主动解释。现在，该轮到他回报这份信任，和盘托出了。

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对宿傩的恐惧吗？说那些让他整夜整夜不得安眠的噩梦吗？还是说他那一定会被阻止的杀死宿傩的计划呢？

他当然可以说。

可是，然后呢？

“都交给我吧。”

悟一定会这样说，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

夏油杰甚至能够想象出悟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自信的、笃定的、毫无怨言扛起全世界的表情。

因为悟是最强。

所以大家已经习惯了依赖悟。

因为悟是最强。

所以悟已经习惯了保护大家。

但是宿傩是不一样的！

一旦宿傩失控，悟将面临杀死宿傩和保护学生不能两全的情况。但夏油杰知道，悟想要的是二者同时达成的结果。可这需要悟比宿傩更强，强很多很多才行。

即使偏心如夏油杰，也不觉得悟能做到。所以他才想要由他来杀死宿傩。

这些话，在宿傩死掉之前，夏油杰一个都不会对五条悟说。因此，夏油杰垂下视线，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道歉他说得真心诚意。

不管怎么说，他给悟下药都是不对的。他欠悟一句道歉，未来也许还会欠更多。

五条悟觉得自己有问题。

杰不认真认错的时候，他觉得杰态度不好。杰真的认真道歉了，他又不高兴。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知道如何让自己高兴起来。

五条悟抱住夏油杰。从外套到内衣，他把夏油杰身上的口袋掏了个遍。

然后，他的心情更差了。

他从杰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酒店钥匙。和宿傩手指装在同一个口袋。

钥匙是那种最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手握的部位贴着一张写了房号的纸，外面还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固定。

如今的酒店基本都是电子锁了。中午五条悟小憩时的酒店虽然偏远且破，也有电子锁。

只有那些偏僻的，没有资金翻修的便宜酒店还在用这种钥匙。比如，之前他们跟大木去找咒灵时住过的那种酒店。

相应的，这些酒店的服务也会很差劲。

五条悟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满是蜘蛛网的房间。陈年的污垢像是原本就存在的装饰一般出现在各种位置。床底下还藏着不知哪位客人丢进去的垃圾。

光是想象，五条悟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旅馆的位置一定偏僻得连摄像头都没有。前台登记也是最原始的人工记录。周围应该也缺乏信号基站，网络也不够畅通。总之，就是AI小悟都找不到的那种地方。

而现在，杰的口袋里有一把这样的钥匙。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杰刚刚逃跑不是因为看到他慌不择路，而是早有预谋！

杰为什么要跑？

杰想干什么？

杰要离开他吗？

五条悟盯着钥匙，神色阴晴不定。

夏油杰的神色也不好看。

他要杀死宿傩，自然也好好挑选了执行计划的地点。他不准备在高专里喂虎杖吃宿傩手指，高专距离东京中心区还是太近了。

夏油杰专门选择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万一宿傩失控，也不至于牵扯进太多无辜的人。

那地方太荒了。想要偷偷提前在那弄一套落脚的房子花了夏油杰好大的劲呢。幸好AI小悟跟仿生人一起走了，难度降低了不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钥匙是和宿傩手指放在一起的啊！悟为什么光盯着钥匙看，却不拿走宿傩手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