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张了张嘴,伸手指着唐安,半天只憋出一句:“哥,她……她……”
“她怎么了?”谢辞追问。
谢礼嗫嚅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口自己被一个实验体“强占”的经历,最后只能愤愤地捶了一下床铺,恶狠狠地瞪着唐安,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唐安被他看得有些发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谢辞的通讯终端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陈朋的回电。
谢辞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陈朋的声音:“怎么样?买到基因强化剂了吗?”
“没有,”谢辞如实回答,“不过十七号已经醒了,恢复了正常。”
陈朋的声音里满是惊讶:“没用基因强化剂就醒了?”
谢辞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但她的身体应该还很虚弱,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还在闪红灯。”
陈朋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急切:“行,那你们现在立刻出发来主城,别耽误时间。”
谢辞应声,陈朋又反复嘱咐了好几句,核心就一个,不许伤害他的实验体,务必保证唐安毫发无损。
挂了电话,谢辞转向病房里的两人,看着他们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气氛,径直开口道:“陈院士来电话了,让我们现在就出发,回主城。”
谢礼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连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谢辞看了看谢礼,“休息一下也可以,明早出发,天黑之前也赶到主城。”
谢礼抿了抿嘴,“我是那么弱的人吗,现在就走。”
谢辞点头,“那剩下的路我来开,你在车上歇会儿。”
谢礼哼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把歪扭的衣扣扣好,撑着床沿准备下床。
可脚刚踩上地面,一阵虚软就涌了上来,他身形一晃,差点直接栽倒。
谢辞见状,下意识地要上前扶他。
谢礼却猛地攥紧了床沿,硬生生稳住了身体,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唐安一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谢辞皱了皱眉,有些纳闷:“你怎么回事?连站都站不稳了?”
“没事!”谢礼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
出发前,他们还是匀出了几分钟收拾。两人给车子加满油,又去连锁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这才正式启程。
顾及到唐安的身体状况,他们没再绑住他的手脚,直接把他安置在后座。
谢礼挨着他坐下,谢辞则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越野车很快便借着月色,驶离了十三号城。
后座上,谢礼几乎占满了三人座的大半空间,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脸色依旧难看。
唐安则缩在最角落,脑袋抵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夜色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谢礼骤然睁眼。
窗外夜色沉如墨,他淡淡扫过一眼,视线便钉在身侧熟睡的唐安身上。
身体仍泛着虚软,力气堪堪恢复三四成。
可只要他愿意,一抬手,便能扼住她的脖颈。
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捏断她的喉咙。
这是她罪有应得。
对外,大可以说实验体途中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谢礼指节攥得发白,杀意在胸腔里翻涌不休。
可念头一转,方才医院病床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雪白的床单,刺目的嫣红。
晃动的光影,失控的颤抖。
那种从骨髓里炸开的战栗,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也是他受过最彻骨的屈辱。
被一个女人强行按倒,若是传出去,队里的人能笑他一整年。
可她偏偏说喜欢,说喜欢我。
骗子!全是借口!
谢礼再度攥紧拳,指骨泛白。
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不,也许她是真的。她曾为你挡过枪。
不,不对,她根本没有你想的那般柔弱。
她能与你动手,能将你死死按在床上。
他又冷瞥了一眼唐安安睡的侧脸,怒火猛地窜起。
她居然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她怎么敢?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谢礼的心头。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唐安的腿。
唐安一下子惊醒了,愣了一下,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谢礼。
谢礼的神情依旧阴沉沉的,没半点好脸色。
唐安看着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怎么了?
谢礼却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别开了脸,懒得搭理他。
唐安垂下眼,也察觉到了谢礼还在生气,之所以没有对自己发火,估计是为了任务。
谢礼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他低头看到一只嫩白的小手正拉着自己的衣袖。
谢礼冷不丁的又想起在医院病床上的画面,身体又热又紧,他猛地扯开衣袖,恶狠狠的看了唐安一眼,唐安吓了一跳,手指立刻缩了回去,看着谢礼的眼神都有点惶恐。
谢礼清了清嗓子,故意扯出嘲讽的调子:“估摸着明天中午就能到主城了,怎么?开心吧?”
他就是存心要戳唐安的痛处,她是从科研所逃出来的,肯定恨透了那个地方,如今要被押送回去,心里指定憋屈得慌。谢礼憋着一股报复的劲儿,就想看她难受。
果然,唐安听完这句话,眼神一顿,立刻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谢礼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得寸进尺地追着问:“怎么不吭声了?是不是高兴得都不知道说啥了?”
唐安依旧沉默,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谢礼见状更得意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的讥诮更浓:“摆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干嘛?回科研所继续当宝贝实验体,不好吗?我看你是乐傻了吧。”
唐安的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声不吭。
谢礼觉得没了意思,正准备收了话头,却忽然心血来潮,伸手撩开唐安额前的碎发,弯腰凑近去看她的脸。
这下,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唐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亮晶晶的泪滴,像揉碎的星光,一颗颗滚落下来,有的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滚烫的温度,像是带着灼人的力道,直直烫进了谢礼的心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头开车的谢辞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动作顿了几秒,忍不住喊了一声:“谢礼。”
谢礼猛地回过神,慌忙直起身子,看向驾驶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