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的视线扫过狼狈的谢礼,又落在床上那团明显的人形凸起上,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了进来。
“哥!”
谢礼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挡在谢辞面前,双臂张开。
直到这时,谢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谢辞说起实验体失踪时,躲在他身后的唐安肯定因为恐惧,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粗重。
他们这些经过基因改造的人,视力、嗅觉、听力都远超常人,房间里多了一道呼吸声,怎么可能瞒得过谢辞的耳朵?更何况,两人离得这样近。
谢辞的目光落在谢礼紧绷的肩膀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谢礼攥紧了他的手臂,喉结滚动着,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哥……”
谢辞没有再向前,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回床上那处隆起,被子底下的身躯还在微微发颤。
“17号?”他开口,语气平静,却是肯定句。
从昨天谢礼的行为就很反常,实验体昨天晚上失踪,也就是昨天晚上她就在谢礼的房间里了。
谢礼见状,紧绷的肩膀垮了垮,知道再瞒下去已是徒劳,他微微点了点头。
谢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抬步就要上前。
谢礼立刻伸手拉住谢辞的手臂,“哥!”
谢辞被拦下,侧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他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
谢辞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高了几分:“那你告诉我,联邦军人要守的第一条守则是什么?”
谢礼的神色黯淡下去,但是手上力道却没有任何放松。
“联邦任务高于一切,联邦命令是每个军人应守的准则。”他低声念出这句话。
说完他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辞:“我知道!可联邦早就明令禁止人体非法实验了,科研所拿活人做实验,本就是违反联邦宪法的!”
谢辞眯起眼睛,眸色沉沉:“你也知道,这条法律是去年才颁布的。她身为实验体,已经被囚禁了十年,早就不受这条法律的保护。”
谢礼却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但这也是在违法!”
谢辞:“就算真的违法,也轮不到你一个现役军人来管,让开!”
谢礼却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分毫不让地挡在床前。
谢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刻,原本缩在被子里的唐安,却突然掀开了被子。
她踉跄着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谢礼身边,紧紧挨着他的胳膊,仰头看向谢辞,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俩不要吵架。”
“是我不对,你不要再说谢礼了。”唐安红着眼睛,“把我送回去吧,是我连累了他。”
话音落下,温热的泪水便顺着脸颊滚落,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水光。
谢礼愣住,随即一把将唐安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又疼又涩:“你在胡说什么?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怎么可能再把你送回去?”
唐安垂下眸子,“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兄弟反目。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实验体,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我的命……没法和你们比。”
谢礼的心被狠狠攥住,他攥紧唐安的手腕,一脸凝重:“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送走的!”
谢辞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他看着谢礼,一字一句地沉声警告:“谢礼,不要执迷不悟!”
谢礼却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眼里满是哀求:“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件事,算我求你。”
谢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十年前父母意外离世,那时谢礼才七岁,他也不过十五岁。是他一手把弟弟拉扯大,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时的谢礼还懵懂不懂事,谢辞几乎倾尽了所有心力,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将他一手拉扯大。
除了上学,其余的时间都守着谢礼,监督他写作业,给他做饭。后来进了军区,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谢礼,他又干脆将人送进了少年军营。
从小到大,只要是谢礼喜欢的,谢辞总会想方设法满足他。
谢礼虽说性子跳脱调皮,却也是个极其出色的军人。执行任务时,他不怕死也不怕吃苦,对谢辞更是敬重有加。兄弟二人,被誉为联邦军区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
可谢辞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谢礼会为了一个被全城通缉的实验体,这样求自己。
看着谢辞紧绷的侧脸,谢礼心里又酸又涩,他又伸手攥住谢辞的手臂:“哥,求求你了,让唐安留下来吧。”
谢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唐安,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跟我出来。”
话音落,他便转身率先走出了房门。
谢礼松了一口气,看谢辞这态度,应该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转过身看向唐安,少女的眼睛红红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
谢礼看得心疼,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不会让哥哥把你送走的。”
唐安抬头看他,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硬是又挤出两滴泪来:“可是我好害怕,你不要因为我,和你哥哥吵架。”
“不会的。”谢礼摇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你安心待在这里,这件事让我哥知道了也好。他懂得比我多,有他和我一起护着你,才更保险。”
唐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礼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在房间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唐安点头,看着谢礼走出房间,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