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相看如何?”
秦工鲁下值归家,秦曹氏为他更衣。金腰带摘下,仔细卷起放于金鱼袋旁。
边解衣扣边言道:“妾瞧着大郎如常,他言说华二娘子率真,是个好相与的。”
“今日初见,大郎竟知人家率真。看来他对这华二娘子似有偏爱。”
知子莫若父。秦林沉迷木工,实为心细手巧。决非闭门造车,莽汉愚钝。
“现下他人在何处?”秦工鲁昂首问道。
秦曹氏踮起脚尖,为他扣上宝祥纹锦衣领扣。
“人在梓苑。自从答应相看,他便忙着打劳什子樟木箱子。”
闻言,秦工鲁笑道:“他啊,那是忙着给新妇打奁箱。”
“新妇?”秦曹氏困惑。眨了眨眼,边走边道,“这八字都没一撇,新妇从何来?”
“呵呵。”秦工鲁笑而不语。宽坐长榻,信手拿起矮桌上茶盏,“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已经相看,大郎不开口,你我便当作不知。”
“.…..是。”秦曹氏转念,又问道,“那华府,永平侯夫人要是问起来,当如何回?”
嘬一口茶水,秦工鲁颔首。“永平侯夫人亦是给足我家脸面,今日相看,双方父母未有出面。女儿家矜贵,若男方无有表示,女方断然不会再来人询问。权当是默认未有相中。”
秦曹氏蹙额。心中以为哪儿有不妥?华玉珠乃魏淑娴亲女,虽非华峰亲生,但也入了侯府门第。依理,魏淑娴当多有维护女儿家脸面,今日这般作法,倒像似寻常府中主母为庶女安排婚事,权当走过场。相得中便罢,相不中亦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下华府大娘子华明姝已然成为东宫良娣,内中隐情,旁人无从知晓。
华家欲同秦家结两姓之好,更多是为东宫笼络人心罢了。
…
“方嬷嬷,秦家可有送帖?”
相看已有十日,魏淑娴给足秦家脸面,却迟迟不见秦家回帖。
“并未。”方嬷嬷亦是纳闷。
以华玉珠之才貌,加之永平侯府门第,婚配当是不落下乘。然,秦家似乎并不中意。
“既然如此,那便送帖去云府,邀约云夫人亚岁赏梅。”
既然秦家不中意,亦不留恋。魏淑娴转头向云家示好,只当华玉珠是个物件儿,替魏淑娴巩固地位,替华明姝拉拢人心。
“喏。”
方嬷嬷从命,赶去门房遣人送帖。
亚岁冬至,白雪皑皑。
城外玲珑苑早早扫榻以迎宾客。院中梅花次第开,朱砂梅俗称骨里红,最为娇艳,花心血红,向外层层晕染粉白花瓣。绿萼梅花白萼绿,清雅俏丽,深受墨客喜爱。江梅白花五瓣,花蕊绽放如焰,暗香最浓,于十里漫山梅海中脱颖而出。
“夫人,今年这玲珑苑又是宾客如云,院中雅阁皆是满座。适才老奴见门外仍有人驱车赶来赏梅,门房告知无有雅阁空闲,这大冷天儿,那人偏要等在门外,言说等有空闲再入门赏梅。”
“今儿您邀请云夫人来赏梅,真真地给云夫人作足体面。”
方嬷嬷从门外马车上拿来羊毛毯,俯身仔细为魏淑娴盖住膝盖。越是冷天,越要仔细,万一受了寒,可是要遭大罪。
魏淑娴斜倚懒架儿,敛目假寐。她提早定下这玲珑苑雅阁,原本是打算秦家若是中意,便请秦夫人来玲珑苑相见赏梅,二人商讨婚仪之事。可惜,事与愿违,这一同赏梅之人换成了云夫人。
眼眸徐徐睁开,望向窗外。雅阁中火炉烧得旺,窗户洞开亦不冷。窗外梅枝婉转错落,绒雪落于枝头,花红瓣绿,如游龙戏梅,裹挟阵阵馨香飘入。
窗外梅花,窗内美人,咫尺相望,如诗如画。
“二娘子,今日同云夫人见面,当知守礼。”
“是。”
杏眼闪动,华玉珠沉息,转眸看向魏淑娴。今日来玲珑苑又是相看。不过,相看之人不是云家郎君,而是云夫人。
虽然魏淑娴执心替华玉珠寻夫家,但也不得不顾忌华家之脸面。华玉珠入了华府门,随了华姓,便就是华家人。
月前,华玉珠同秦家大郎相看,无果。外人知晓不多,但世上无有不透风的墙。
不日,魏淑娴又再约云夫人赏梅。未有言明,既然云夫人答应来赏梅,亦是心知肚明。
“呵呵,今日姐姐来迟,万望妹妹见谅啊。”
云夫人笑吟吟,伸手不打笑脸人。昨夜落了雪,道路结了冰,车马难行。魏淑娴准时抵达玲珑苑,却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方见云夫人姗姗来迟。
“姐姐能来赏梅,亦是妹妹之荣幸。今日天寒地冻,姐姐一路赶来,颇为辛苦吧?”
“欸,是啊。今日若不是应了妹妹邀约,我定然是不会出门的。”
云夫人端坐于长榻右侧,手握袖炉,熨帖手心手背。女使臂弯上搭着浅绛色鹤氅,垂眸恭敬立于她身旁。
闻言,魏淑娴应和道:“怨怪妹妹考虑不周,劳姐姐辛苦。”
“无事。”云夫人扬手挥了挥。目光望向窗户,梅花争艳,美人娉婷。
“二娘子,来。”魏淑娴朝华玉珠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