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过留恋之色，张皇后回眸转身，抬脚往回走。
步入殿内，林婉茹遣人传晚膳。她一人伺候近前。
“林菀你拟好赏赐名录，明日先交给本宫过目。”
“喏。”
林婉茹见张皇后一脸疲态，心中颇为触动。今日郑雁落发动临盆之消息传入未央宫，张皇后表面上不显，却一直跪于佛龛菩萨座下。
直到郑雁落平安生产消息再次传来，张皇后终于肯起身，尚未来得及休整，叶征又匆匆赶来商议赏赐之事。
今日赏赐之事，张皇后是以退为进。纵使她欲为郑雁落，郑家多给赏赐，断然不在今时今日。
郑雁落已是东宫长子之生母，未来路漫漫，不必计较一城一池得失。
…
“回良娣，贺礼已送入梧桐苑。”
郑雁落初生产，身子虚弱。太医院院首日日来毓华宫给她请平安脉，叮嘱道卧床将养一月，不见外人，提防受风。
既然不便见人，华明姝遣房嬷嬷替她送去贺礼，省得白跑一趟。
“可知隔壁和静宜堂送了何物？”
房嬷嬷替华明姝送贺礼，可不白走一趟。亦是替华明姝探看旁之境况。“隔壁杨嬷嬷送去了一身棉纱素衣，静宜堂陶嬷嬷送去了一双虎头鞋。”
今日华明姝命房嬷嬷送去一块虎头额带，闻言笑道：“素日鲜少往来，不料想这贺礼倒是不冲突，各得其所。”
“是。这也赶巧儿了。”房嬷嬷亦笑道。
其实，这哪儿是赶巧儿？毓华宫中自是不缺有心人。
“对了，二娘子婚事……”华明姝张口道，旋即左右瞧了瞧。堂屋门大开，屋内仅有茴香和房嬷嬷近身伺候，无有旁人。
“母亲那儿可有说法？”
提及华玉珠婚事，房嬷嬷迟疑道：“回，回良娣。之前老奴听闻秦家似有意，近日夫人同秦夫人交往颇多，但秦家并未有明确表示，是以……”
“这又是何意？”华明姝反问道。
“听夫人的意思，秦家大郎对二娘子似有中意，或许秦家，秦夫人欲多考量些时日。毕竟，结亲可是一辈子的事。”
“是啊。秦家不是小门小户，若是娶个毒妇悍妇入门，岂不是闹得家宅不宁？平白惹人笑话。”
困了一个冬，这天儿一日比一日暖和。金白日光斜照入门，映得一屋亮堂堂。不由地想往那儿明媚春光走去。院中合欢花生发新芽，生机勃勃。
华明姝起身，边走边道：“二娘子以她之身世才貌，真地能入了秦家门，她可得好好感恩母亲良苦用心。”
…
“侯夫人，我康家比不上华府门第高，但也是诚心诚意同华府结亲。但您瞧瞧，之前樊楼闹这么大一场，我家大郎被夫君险些打断了腿啊。”
今早，康许氏突然登门，打得魏淑娴措手不及。想必是来兴师问罪，魏淑娴亦不恼，静待见招拆招。
“那日确实吓人一惊。康夫人匆匆领人走了，我却坐了好一阵儿方才回过神来。”魏淑娴慢悠悠道，“今日再回想起当日情景，心头仍如乱麻，更是心悸难耐。”
康许氏跑来诉苦，不料竟被魏淑娴倒打一耙。脸色变幻，须臾重回常态。
“咳。”佯装轻咳一声。康许氏今日来这一趟，势必得要讨个说法。“侯夫人，您知我这人心直口快，惯不会那劳什子弯弯绕绕。今儿来呢，我也不为旁的，只为我家大郎向侯夫人提亲，若今日侯夫人首肯，明日我便遣媒人将婚书同聘礼抬入华府门。”
这康许氏委实不是个好相与，单刀直入，令人避无可避。
“康夫人稍安。这二娘子为我亲生，但入了华府，随了华姓。这婚配嫁娶之事，便不是我一人能作得了主。左右得听听侯爷的意思。”
魏淑娴无言以对，不得不拉华峰来作挡箭牌。康许氏怎能看不懂？华峰贵为永平侯，但也得讲理。
“侯夫人，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那日，平白冒出一个疯妇同我家大郎纠缠，现下闹得满城皆知。待我将人领回府去，一问方知，她怀中那孩子根本不是大郎之血脉，是那疯妇为了攀扯我家大郎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原本好好地相看，竟被那疯妇给生生搅和。”
康许氏张口闭口，一口一个疯妇。分明是在提点魏淑娴。
“……嗯。康夫人莫气，这事儿也算是有了定论，终是还了康大郎清名。福祸相依，康大郎尚无功名在身，现下正好摒弃杂念，专心考取功名，博取一番仕途。”
魏淑娴油盐不进，暗指她家大郎白身赋闲。康许氏嘴角扬起，皮笑肉不笑。
“圣贤言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儿郎天性散漫，无拘无束。只当成了家，肩上有了责任重担，方知定心，奋发向上，为妻儿创下一方安稳天地。”
魏淑娴心中嗤之以鼻。茶盏叮一声搁回矮桌，抬眸看向康许氏，正色道：“康夫人之诚心，我已知晓。待侯爷下值归家，我同侯爷商议过后再给康夫人回帖。”
言罢，她无视康许氏张口欲言。
“送客。”朗声令道。
主家明言送客，客人断无厚皮赖脸之理。
康许氏按捺胸口怨气，脸上云淡风轻。“东宫喜得麟儿，想必良娣亦是欢喜的很。今日多有叨扰，那我便先回府，静待侯夫人好消息。告辞。”
方嬷嬷瞧看康许氏扬长离去，朝她背影狠狠剜了一眼。
“夫人，这康夫人究竟是何意？这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
魏淑娴倒是比方嬷嬷沉得住气。“何必理她呢？左右不过是旁敲侧击，欲以大娘子之处境为要挟。若不是为了替大娘子寻得助力，便是将二娘子嫁去康家，又何尝不可。”
当下秦家无有明示，康家已是表了态，婚书聘礼随时能抬上门来。以家世人才相较，秦家完胜康家。
“不日便是上巳节。那日于樊楼，秦大郎邀约二娘子观赛。如何也要拖过上巳节，待上巳节后，秦家再无表示，那便给康家回帖去。”
“喏。”方嬷嬷垂首应承。眼底划过一抹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