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笑遥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臭着一张脸，自来熟地问他们要了套服饰，扯下发冠，一把换掉繁琐的神袍。
忙扯了扯旁边的姜行，小声问道：“喂，他什么毛病啊？”
姜行默默别过眼光：“我猜，可能和卫前辈有点关系？”
于是萧笑遥直接展开神识，开门见山道：“你见过卫前辈吗？就那个穿黑衣扎小辫，撑着把骨头伞，后面还跟着个白衣剑修的男的。”
圣·辛逊额角一抽，面上混杂着厌恶和恐惧，不情不愿道：“是他。”
“咦，前辈为啥不让序号来找我们啊。”萧笑遥没心没肺道。
圣·辛逊将那套隐隐威胁自己的神服，神色复杂地扔到一边，旋即调整好表情，冷淡道：“他让我带你们下去。”
“噢，好。”萧笑遥抬起腿，准备跟着他出门。
姜行拉住他，谨慎道：“你怎么证明是卫前辈让你来的？”
于是萧笑遥停了脚步，复读机般：“对啊，你怎么证明？”
圣·辛逊面无表情：“我脑海里有他留下的白线。”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认为若非亲身经历过，这世界的人应当不知元婴傀修的手段；而要真让卫听雨动手了，那定然没有被邪物侵染的可能。
姜行遂点一点头：“我们要去未曙宫？大殿里不是很多人吗？”
“有别的通道。”
圣·辛逊转身跨过门槛，留下个“爱走不走反正我已经通知到位”的背影。
萧笑遥连忙拽着姜行跟上，嘴上不停道：“哎帅哥，我们刚从下面出来没多久，不会出事吗？”
闻言，圣·辛逊终于舍得回头，问道：“几个时辰？”
“就太阳下山前好一会儿……”
姜行看不过眼，打断道：“自完全离开那蓝色水晶球，是两个时辰又三刻钟。”
圣·辛逊微微蹙眉：“你们还见过它？原来慎殿的动静，是你们做的？有触碰过它吗？”
萧笑遥一个嘴快，尽数回答道：“见过啊；我们是打了个洞但可没打人啊，可不像你们追着我们杀；没有，他一个鬼迷心窍想摸，给我拉走了。”
圣·辛逊在前带路，此时走廊空空荡荡，所有人皆在大殿里礼拜，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他低头想了一下，很快将真相串连起来：“怪道你们擅闯言殿之后，西比尔大人声称将你们收押，却未经过我手关入慎殿……你们是找到了地下通道，于慎殿逃出？你们如何得知此事？”
“是啊，他算到的。”萧笑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姜行，换来一个忍无可忍的白眼。
圣·辛逊脚步一顿，回身打量着姜行手里的算盘，试探道：“那你能否算出，为何那身衣服，会禁锢我的行动？”
不等姜行回答，萧笑遥下意识抢话道：“啊？你这不是能动吗？”
“是他操控我卸了环扣，抵御衣裳的阻拦，我才得以离开。”圣·辛逊神色莫名，语气平板得像报告，“似乎它不允许我中途停止后续仪式。我们从来没有如此规定。”
姜行一愣，当真拨了拨算盘，片刻，感到某种强大的存在稳稳抵挡他的推算，遗憾摇头：“抱歉，我能力有限。”
“……也罢。”
圣·辛逊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没多久又回过头，忽然道：“你们可知，陛下如今身在何方？”
二人再度对视。
姜行看出对方眼里相同的想法，低头认真算了算，回答道：“与序号贰，即卫前辈的傀儡，所在一处。暂且无事。”
圣·辛逊放下心来，冷硬的表情一松，低声道：“多谢。”
“不必。”
萧笑遥察觉到气氛骤然的和缓，跟了没几步，大大咧咧上前套近乎：“帅哥，卫前辈让我们下去是要做什么啊？”
“圣·辛逊。”圣·辛逊冷淡地纠正，“不知。”
萧笑遥碰了壁，摸一摸鼻子，看出这是位高冷帅哥，识相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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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在蓝玉阶上，脚下的质感由硬硬的玉石质地，变成了果冻般的黏腻。
踏下去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反弹，帮着他们抬起腿。似乎这不是阶梯，而是一条条富有弹性的虫茧。
萧笑遥本能地觉得恶心，几乎想要掉头回去，没忍住开口道：“辛逊，为什么这阶梯会变成这样啊？”
“……不清楚。”
由于贵族身份和审判官地位，除了陛下和亲人，没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多是尊称阁下。
因而，这居然有种亲近的意味。
圣·辛逊一顿，挥动权杖，空中蓦地升起一条金栈道。
他率先上前，光芒源源不断从杖首流出，随着他的行进，道路不断延长。
他垂着眉眼，不知想了什么，突然道：“陛下有许多事没告诉我。他只让我探察，却从未告知我缘由与真相。”
萧笑遥毫不设防地跟上去，下意识道：“他知道这些？”
圣·辛逊怔愣片刻，像是释怀了些，低低道：“……或许，不知道。”
姜行观察着脚下的栈道，闻言抬起头，相当笃定：“他不会知道一切。”
“为什么？”萧笑遥疑惑道。
圣·辛逊也回过头，探寻地看向他。
姜行莫得感情地推理道：“若是执教知晓全部，以卫前辈的性子，他肯定早就套完话并从中获利，及早离开这里了。而非久久地困在地下，甚至派不出人手，需要找一个未必受控的本地人带我们去寻他。”
萧笑遥：“……好有道理哦。”
圣·辛逊：“……”
他莫名觉得自己成了替补方案，不知该怀有什么心情，微妙道：“他被困在地下了？何以见得？”
“因为从我们打算寻找他开始，他的方位从未变过。”
姜行拨弄着算盘，蹙起眉毛：“我反复验证过很多次，这是师父预先调试的算法，不可能出错。况且，似乎……我寻不到楚前辈的踪迹。”
萧笑遥大惊失色：“他们又又又吵架了？！！在这种时候吗？你确定你没算错？你师父没教你怎么算他吗？”
“我不确定。楚前辈修为太高，且修太上无情道，世事淡泊，因果线少而浅，不如卫前辈牵连众多，可通过别的联系加以验证。即使师父本人在场，也未必能推测他的具体方位。”
圣·辛逊听不太懂他的话，想了一想：“你们所说的楚前辈，是那位寡言少语的白衣剑客？上次我见他们同在一处，而他似乎被关押过久，精神受染，相当亲近……你们的卫前辈。依我所见，不太像会分开的模样。”
萧笑遥夸张地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肯定是你算错了！卫前辈怎么会在这时和最高战力闹别扭，他又不傻——等等，辛逊你说什么？！他精神不好，就像姜行鬼迷心窍去摸那蓝色玩意儿那样？！他不是化神修士吗？！！”
又是这个称呼。圣·辛逊被吵得皱起眉，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姜行倍感丢脸，拉了拉萧笑遥：“你冷静些。即使楚前辈当真受到污染，你以为卫前辈会注意不到？他从前可是药老的得意弟子。”
萧笑遥大起大伏道：“那倒也是，幸好——不是等等，化神都这样，那我们怎么办？不对，你刚刚说卫前辈一直在地下，那早就超过一个时辰了啊，还超过了很多很多！……”
“你看他还有功夫凭空指使人，像是不清醒的样子吗？”姜行忍无可忍，“而且，你忘了从前循环的不足五十一天？那时便已听闻楚前辈入狱，他可能一直留在水上牢房，过了那么多时日，才会如此。”
圣·辛逊敏锐道：“什么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