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就带着阿平先去忙活了。”芸娘利落地手上一用力，便将赵平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陆沉舟一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看来，以后这名正言顺的关心，还得做得更隐蔽些才行。不过这种被人撞破又心照不宣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就在开门卸下最后一块门板之际，陆沉舟对他们说道：“对了，记得跟今天来用餐的客人提一句，明晚咱们休业一晚，所以就不接受明天的晚市预订了。”

“休业一晚？”苏言正整理着柜台，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有些诧异。生意正好，平白歇一晚，少赚不少钱呢。

陆沉舟看向他，笑了笑：“你忘了？明晚可是七夕节。”

“七夕……”苏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去整理其实已经很整齐的账本，不再吭声。

一旁的赵平却没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地问道：“七夕节？那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又不过，为啥不开门做生意？那不是正好人多吗？”

这话一出，站在他旁边的芸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用手肘用力捅了他一下，低声咬牙道：“就你话多！东家说休业自然有东家的道理！”

陆沉舟失笑，摇了摇头，对赵平这实心眼解释道：“正是因为七夕节晚上，城里各处都有灯会、年轻人、一家老小多半都会出去游玩凑热闹，街上虽热闹，但正经坐下来吃饭的人反而不如平时多。咱们忙了这些日子，也该让大家松快松快，放个假，也出去逛逛，沾沾节日的喜气。”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赵平听了，恍然大悟，憨憨地挠头笑道：“哦！原来是这样！东家想得周到！那明晚我可要带小外甥去看花灯！”

芸娘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瞥了一眼柜台后耳朵依旧红红的苏言，又看了看眼底却带着笑意的陆沉舟，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让大家松快松快，怕是有人想单独松快松快吧。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只应道：“东家仁慈。那我们今天就多跟熟客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明晚白跑一趟。”

“嗯，有劳了。”陆沉舟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言低垂的发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次日傍晚，望舒饭铺便早早打了烊。陆沉舟给每人发了赏钱，芸娘喜滋滋地拉着赵平，说要去给侄子买新出的糖人，顺便看看热闹。

不一会儿，小铺便只剩下陆沉舟和苏言，苏言正在收拾最后一点柜台，感觉到陆沉舟走近，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我们也出去走走？”陆沉舟走进问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听说今年河边的灯会格外热闹，还有放河灯的。”

苏言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点了点头，放下抹布，低声道：“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铺门，来到了华灯初上的街市。

果然如陆沉舟所说，街上人流很多，两旁店铺张灯结彩，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吃食的香气。

陆沉舟与苏言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起初，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但随着人潮涌动，肩膀手臂不时轻轻碰触。又一次被人群挤得靠近时，陆沉舟的手臂干脆环过苏言肩侧，牢牢地护着他，避开了旁边的小贩。

苏言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他悄悄抬眼，瞥见陆沉舟清晰的下颌和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耳根又有些发烫。

“小心些，这边人多。”陆沉舟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嗯。”苏言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被他护着的那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了河边。河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许多人在岸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写好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要放一盏吗？”陆沉舟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两盏花灯，还附带了两支笔和一小块墨。

苏言看着那两盏灯，心里微微一动。他接过一盏，蹲下身。笔尖悬在纸条上，他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他悄悄侧目，见陆沉舟也已提笔，神色专注地在灯上写着什么，侧脸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苏言收回目光，最终提笔，在纸条上极快地写下一行小字，随即塞入莲灯中心的烛台底座。

两人几乎同时将莲灯轻轻推入水中。两盏灯渐渐汇入那灯河之中，分不清彼此。

“许了什么愿？”陆沉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状似随意地问。

苏言看着水中那渐渐远去的两点光亮，轻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陆沉舟笑了笑，目光追随着那两盏已融入灯海的莲灯，低声道：“我的愿望，大约和你的……差不多。”

这话说得含蓄，苏言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