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依旧沉默,眼神黏在单慈身上。
单慈把最后一个凳子摆好,回头对站得跟棵松的人说:“你看了我一天,到底想干嘛?”
她很累,浓而黑的长眉微蹙,不耐烦地冲顾清漪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烦郁。
这个奇怪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隔着乱窜的鱼群盯了她将近一整天。
顾清漪讶然,但除了瞳孔微微睁大以外,整个面部表情依旧疏离平淡。
“我们见过的。”
“什么时候?”
单慈语气依旧很冲。
“利民便利店。”
顾清漪说完这句话,淡然地接受单慈的审视。在她不可思议与疑惑不解的目光里,顾清漪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忘了。于是提醒她:“你给我送过伞,我还了回去。”
“然后呢,你现在找我是因为什么?”
单慈不想和她废话,她只想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顾清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愣怔,说实话,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为什么如此离奇,她好像只是想帮她?
因为怜悯吗?就是怜悯。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这话听着像是被班主任拉出去谈话。
单慈愈发烦躁,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儿?”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清漪语气倒是柔和了一点。
单慈靠在桌子上,不善地冲顾清漪挑眉:“关你什么事儿?”
“确实不关我的事儿。”顾清漪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唐突了。”
红木桌子上摆着一个女生的照片,学校拍的东西很丑,像是被什么怨灵附到照相机里一样。但这个人却被拍得很漂亮,和自己现实中见过的脸一模一样。
原来你叫单慈啊。
顾清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勾了一点。
她很高兴,单慈还在上学。
她把单慈加入补助名单里,所有的补助人隐私都被保护得很好,只要他们不往外说,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学校有补助金的事儿。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笔正当的不折损任何一点尊严的钱,但是单慈把钱还回来了。
顾清漪没问她,也没强迫她收下,只是私下里提高了考试奖学金金额,她也没再当过第一。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灰蒙蒙一片,万物寂寥无边。
单慈已经睡了一天。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敲电脑的顾清漪,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她很少戴眼镜。
单慈很喜欢看她工作的样子,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顾清漪在她醒来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修长的十指停了敲键盘的动作,乌黑宁静的眼眸朝她望来:“你可以多睡会儿。”
单慈高中有一次生病,是顾清漪把她送到医务室的。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拔针头。她总是很焦虑很着急,即使自己生病晕倒,也不曾有一丝懈怠。
“我睡了多久?”
单慈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23个小时左右。”
顾清漪温柔有力地把她摁到床上,“你烧没退,再多休息休息。”
“我不想待在医院。”
“那我们回家。”
杭颂时刚解剖完死者的尸体,相关东西都已经明晰,她换了身衣服,坐在冰凉的铁背椅上点外卖。
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很好,没人敢接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肪“蜡化”气味,杭颂时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现在很饿。
终于有人接单了。
她起身去医院门口等着。
深秋的天很凉,站在刺骨的冷风里,杭颂时想自己刚刚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我是活人。”
她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时,手背小面积地贴在他哆嗦不止的手背上,和煦地笑了一下,“你瞧,是温的。”
“哈哈,姑娘你点外卖的这个地方,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快递员冷汗津津地强颜欢笑。
杭颂时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递给外卖员。她总是在兜里装一些现金,毕竟来太平间给她送饭的人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