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卫知意抱着一本书，扭头看着窗外悠悠叹气。

“怎么了？”

单慈从书中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卫知意沉默地回头凝视对面的人，她与单慈隔着一米宽的黑胡桃长桌，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犯人。

单慈愣了一下，有种课堂上突然被喊起来回答问题的无措。

“你留着这烂窗户到底是何居心？！”卫知意托腮盯着她，一脸得意洋洋的奸笑，“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我看到了心生愧疚，然后请你吃饭对不对？！”

卫知意的脸怼在眼前，她颇为强势地撑着桌子，单慈呆呆地抬头：“不是。”

“那你怎么不换一个？我给你换你又不同意，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让我愧疚？！”

不是……

只是为了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是单慈给自己找的精神支柱。

巨大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极为尖锐刺耳，闻之则为之一颤。

一块石头毫无预兆地从外面砸进来，落在蜷缩于暗影处的人身边，骨碌几圈，停下来。

溶溶月色落进屋内，石头裹了一层甜津津的糖霜。

单慈手里的刀一顿，锋利的刀刃在手腕上压出一道极细的红痕。

再抬头。

玻璃碎了，但是没全碎。

楼道里响起“哒哒”的脚步声，急急忙忙。

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是她啊。

单慈木然地回头，空洞的视线落在急喘气的人身上。

卫知意头发长了之后，原本的粉色也褪得有些发灰，她索性把那些染过的都剪掉，留了个狼尾，没过几天，又染了一头银发。

此时此刻，她面红耳赤地站在自己面前，“呼哧呼哧”喘着。月色下，脸上的细汗和银白的头发泛着绸缎般的水光，她像是在无垠草原里疾奔的小狼，桀骜，愤怒，自由。

单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深沉，像一潭死水。

还不等她们二人开口。

楼下传来保安的嘶吼：“刚刚有一个小偷翻墙进小区了！大家注意一下家里有没有进贼！！”

整栋楼逐渐亮起的灯光随着抱怨声彼伏。

单慈连忙起身，隔着破裂的窗户朝站在草坪上喊得脸红脖子粗的门卫解释：“叔，她是我朋友，不是小偷。”

门卫盯着破窗户，悠悠地开口：“你男朋友追你的方式挺特别啊。”

卫知意顶着痞酷的狼尾站在单慈身后，不悦地看楼下保安。

也不怪门卫错认，她穿的衣服偏中性——黑配白，人又高挑纤薄，一头银色狼尾，爬墙爬得飞快。夜里视线不好，很容易被错认成附近的无业游民。

门卫背着手吐槽：“你们小情侣的事儿，自己私下里解决一下不就行了？整这么高调，一整个鸡飞狗跳。”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门卫说着说着就走远了，接着回到门卫室听《屈原》。

“呵！先生，你的婵娟是不能离开你的，如果你死，婵娟也要跟着你一道死！”

……

不合时宜的灯又灭回去，整栋楼像冷却的沸水，重新归于沉寂。

许久。

卫知意开口：“对不起，我把你玻璃弄破了。”

“没事。”

单慈盯着窗玻璃锋利的刀口，死气沉沉地开口问：“你来干什么？”

卫知意双手插兜：“看看你。”

单慈转过身，月光给她披了一件轻透的纱衣，清冷的长眸微微敛着，浓密的睫毛鸦羽一般在鼻梁两侧落下一片阴影。

卫知意恍然，午夜时分，她站在地处荒郊、空无一人的艺术馆，对着悲悯的雕塑默哀。

“卫知意。”

“我在。”

“你当初为什么改成这个名字。”

“因为一篇小说啊，里面有一个人物就叫这个名字，我喜欢的特质她都有，我也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就盗用了她的名字。”

“不是盗用。”单慈温和地抬眸，“卫知意，你会成为和她一样的人的。”

“突然问这些干嘛？”

卫知意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忸怩地别过脸。这样的自己也太感性了，有点不习惯，太过剖白浓烈的感情对于她来说就是洪水猛兽。

“不过，你就没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单慈愣怔：“我想这些还太远了。”

卫知意矜傲地扬起下巴，“也不远啊，你不是快高考了吗？以你的成绩上什么大学不是随你选？”

单慈苦涩地笑了一下：“总要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啊。”

卫知意拉着她席地而坐，幽幽叹口气，无奈地说：“你就是心太软，就是不给单东钱他也不能怎么样你，他闹一次我就喊小弟打他一次！有手有脚让女儿赚钱养活一大家子，我最鄙视这种人！”

“算了吧。我不给他钱，他把气撒在小优身上，你找人打她，他也会把气撒在小优身上。你知道我长年住校，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护着她。让你们照顾，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

“单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不属于你的担子往肩上扛？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同时担任妹妹的姐姐母亲的丈夫父亲的摇钱树！你为什么要这么心软？！你就不会心硬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