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不止,梧桐枝丫疯长,探进木窗想要窥见卫知意画板上的隆冬大雪。
事物总是会着迷它没见过的事物。
卫知意趴在木栏杆上,隔着一个院子喊坐在堂下问诊的单慈。
单慈正为人把脉,闻声并没有抬头,手腕平稳地收回。在病人温和包容的笑意中,单慈同一旁的小徒弟耳语几句,回头对病人致以歉意的笑容,绕过屏风回廊进了后院。
贺双环从单慈手里接过担子,病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面前的小女娃早就是十里八街闻名的小神医,人人都称赞单医师收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徒弟。
单慈洗过手,缓步走到卫知意身后,瞥一眼她同一个国外友人的对话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语气不冷不热:“刚刚喊我做什么?”
“啊?你上来了?”
单慈看到她那一副健忘的痴样儿就无语,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难不成不是你叫我?”不等她反驳,单慈又说:“半个院子可都听到了,赖不掉。”
卫知意阿尔茨海默病般沉思片刻,开脱道:“我是表达一下我的喜悦之情,没真想喊你上来分享这份喜悦。”
单慈失笑嗔怪:“小没良心的!”
卫知意嗯哼一声,傲娇地承认:“我就是没良心了怎么着吧?”
说着,单慈作势要拿手里的檀香手串扫她。卫知意机巧躲过,笑嘻嘻下逐客令:“好了好了,你快下去吧,我等会儿闲了再告诉你昂。”
单慈悠闲地坐在竹椅上,手里又捧上一杯清亮的热茶,闲情逸致地说:“不急,下面有双环在,出不了差错。”
“而且我这个徒弟聪慧,多锻炼锻炼,要不了两年就能出师了。”单慈话里话外地炫耀自己的宝贝爱徒,说到这里,她一脸畅想:“到时候把天仁堂传给她,我就退到后堂当个甩手掌柜,颐养天年。”
“呸呸呸!羞不羞?”卫知意偏头朝半靠在竹椅上装老人却不到而立之年的单慈。“什么锻炼?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偷懒!”
单慈尴尬地移开视线,沉声埋怨她:“这事儿我们心知肚明就行了。”
这话说得没一点当师父的样子,接下来一句话更没师父的样子。
她押了口普洱生茶,偏眸同卫知意交代:“你可千万别和双环说!师徒关系还是要好好维系的,毕竟我就她这一个宝贝徒弟,以后躺土里了,还指望她逢年过节的给我插点香,烧点纸。”
“呸呸呸!!”
这次卫知意呸得更大声,一把捞过桌子上刚刚没扫到自己的手串,不轻不重砸在单慈怀里,煞有介事地告诫她:“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单慈要长命百岁。”
单慈哭笑不得,“就算是长命百岁,我肯定也要走在我徒弟前面啊!”
卫知意捏笔想了一瞬,严肃地说:“不行!我也要交代双环,以后逢年过节也要给我这个小师父烧点纸!”
单慈一把将檀木珠砸给卫知意,“还有脸说我脸皮厚,你也不见得脸皮薄!我徒弟答应了吗?就以小师父自称,真是好大的面子。”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忘了正事一个忘了赶工。
忘了正事的单慈最先想起来,笑意正浓,“倒是说说,你遇到什么喜事了?”
卫知意相当神气,把电脑屏幕对着单慈,“这是我去年认识的一个北美网友,她也喜欢画画,我们两个时常切磋画技,一来二去地就熟络了。”
“就在今天!她告诉我,她的动画公司也开起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啊!又一个女孩子奔向自己的事业!”
“甜甜。”单慈莞尔,笑眯眯地说:“她这个网名好可爱。”
“你这个关注点还真是奇怪!她比我要小两岁,但画得比我好。”卫知意自惭形秽。
单慈微微俯身,一本正经地说:“我就觉得你画得好,我就喜欢景物秀丽色彩明媚的画稿。”
“喂喂喂,你还没看过她的画呢,就先表态实在是太假了!”卫知意显然不吃她这一套。
“就算看了她的画稿,也是你画得好,又有什么区别?”单慈笑得温和,窗外日光明丽,坐在电脑椅上的人不禁有一瞬的恍惚。
这个可恶的女同,一直在散发魅力!
卫知意咳咳别过眼,“行了,你别在我眼前杵着了,我要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