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天。
很普通常见的冬天。
单慈把喝得醉醺醺的卫知意扶回家,安顿好之后,赶回自己家时,窗外飘起了轻盈的鹅毛大雪。
一打开门,雪白的“毛绒绒”蹭上裤腿,又是转圈又是摇尾巴。
单慈今天有点忙,诊所里的事结束后,还去了出版社一趟。
拖把狗一整天都没出去耍,急得在她脚边团团转。
养狗人不管刮风下雨,都要雷打不动地遵循遛毛孩子的原则。单慈也不例外,别说外面下雪,就是外面下刀子,她都要带着拖把狗出去遛一圈。
现下,她正蹲在衣柜旁给拖把狗挑选衣物。它是白色的,下盘又低,不挑个显眼的颜色会被雪花吃掉。
临近年关,单慈给它挑了一条红围巾,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今夜的雪又大又急,如同云团坠落,没过多久,天地万物已渐入“太虚幻境”。这里空无一人,单慈索性松了狗绳。寒风肆虐,夹杂着雪花飞舞,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例外是白茫茫的雪。她们一起进入了异世界。
今天的雪太大了,不知道拖把狗的好朋友“莉莉”会不会来。
应该会吧。
就算今天不来,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
单慈穿着黑色长条羽绒服,站在茫茫白雪里成了除铁皮垃圾桶以外的另一个显眼标识。
垃圾桶上有一块雪凸了出来,像顶了一个盘子,朝天祈饭。
单慈看一眼四条腿腾空,在雪花堆里撒欢儿的拖把狗,走近垃圾桶,伸手拂去那层积雪,露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是一份礼物。
单慈抱着好奇心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条灰色围巾,做工精细,布料柔腻,看着不便宜。打开手机识图一搜,一条围巾两千三。
金光一闪,她揪出围巾里藏的金项链,盒子底部是一些凭证。
“……”
单慈捧着黑色纸盒,远远看见一个矮矮的圆圆的黑影朝她走过来。
她还以为是“失主”找回来了,安静地等在原地。
等雪花分散出清晰的人影,单慈看清了拎着袋子的老婆婆,大半个蛇皮袋鼓鼓囊囊,被塞的塑料瓶顶出棱棱角角。
“姑娘,挪一下地方。”
老婆婆很瘦小,只到单慈胸下方的位置,她可以看清她起球的灰色帽子,几根杂乱的毛线丝架起硕大的雪花。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单慈身边,用手里的夹子艰难地夹取桶洞里“狡猾”的塑料瓶。
这个时间逼近凌晨,外面冷成这个样子,还有人辛苦地穿行在大街小巷,剥开纷繁杂乱的雪花谋生。
单慈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婆婆,温和地笑着,“这是冬天给您的礼物。”说完,还不等婆婆反应过来,提溜起玩得正嗨的拖把狗,躲进纷纷扬扬的雪花里。
即使单慈昨天穿得够厚,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冒发烧。
但狗不能不遛。
于是,单慈拖着烧到39℃的身体,迎着大雪拉着拖把狗走出单元楼。冷风一吹,脑子的热胀感有所缓解,不再那么眩晕混沌。
她轻轻扯了几下迫不及待的拖把狗,嗓音微哑:“不要跑那么快,路滑。”
一到遛狗地儿,单慈算是明白了拖把狗今晚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了。
它的“好朋狗”莉莉,一只博美犬,穿着大红色的短衣,耳边扎了两根精致的小辫子,望眼欲穿地盼它。
单慈松了狗绳,两个小家伙立刻黏在一起。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杜鹃身旁。
杜鹃只是看着雪地里打闹的两只小狗,温柔平静地说:“来了。”
“嗯。”
“你嗓子有点哑。”
“我发烧了。”
“那你真是一个很合格的养狗人了。之前我也顶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在寒冬腊月陪我家莉莉等她的好朋友。”杜鹃看向两只小狗的眼神柔和下来,轻声嗔怪:“真是逆子。”
单慈偏眸平淡地说了一句:“你昨天没来。”
“嗯。”
杜鹃缩了缩脖子,“昨天有点事儿。”
“嗯。”
单慈收回视线,继续看小狗。
两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雪花飘落。
青翠的竹林又被压弯几分时,杜娟冷不丁问单慈:“你会自杀吗?”
“不会。”
单慈没有看她,目视前方,语气平和。
“为什么?”
单慈看着雪地里打闹的小狗笑了,扭头说:“因为我养狗啊。”
“养狗人怎么会自杀呢?我只会早上早点起来给它准备吃的,慢一点它就哼唧唧地来拱我。晚上下班再晚都要出去遛狗。别说死了,我不回家都是不能的。”
杜鹃淡笑着,下巴压了压围巾,“也是,我们死了它们怎么办。”
“小狗就是要无忧无虑一辈子的,我们家莉莉我就会护着它一辈子。小动物比我们寿命短,现在想想这一点还挺合理的,我不能留它一只狗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