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莱拉没有再去敲奇洛教授的门。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按时上课，按时完成作业，按时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占据那张靠近壁炉的扶手椅。德拉科的抱怨她照常听着，潘西的冷言冷语她照常无视，西奥多偶尔递来的某本稀有魔法书籍她照常接过，翻几页，然后还回去，说一声“谢谢，有点意思”。
但她的感官，从未如此紧绷。
第一次，是在周二的早餐时分。
她正用银匙舀起一勺燕麦粥，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来自教师席的方向，不重，不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她没有抬头，没有停顿，继续吃粥，甚至转头对德拉科关于斯内普教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的猜测点了点头。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紫色头巾，苍白的面容，在教师席的边缘一闪而过。
奇洛。
他在看她。
第二次，是在周四的魔咒课上。
弗立维教授让大家练习漂浮咒，她轻而易举地让羽毛在空中停留了整整三分钟，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下课收拾书本时，她抬头，正好对上走廊尽头那双迅速移开的眼睛。
又是奇洛。
第三次，是在周五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
这一周的黑魔法防御术，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今天，我们、我们来学习……”奇洛站在讲台后面，结结巴巴地开口，紫色的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大蒜味一如既往地浓烈，“学习一些、一些……稍微深入的内容……”
底下的学生们交换着眼神。深入？奇洛教授的课从来都是照着课本念，念完就让大家自习。深入是什么意思？
“关、关于……”奇洛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莱拉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关于黑魔法的……基本防御原则。”
他开始讲解。依然是结结巴巴的，依然是目光躲闪的，但莱拉听出来了——他讲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黑魔法防御理论入门》的范围。诅咒的分类，反咒的原理，黑魔法攻击的常见模式和破解思路……这些东西，她在禁书区的目录上见过，却从未获准借阅。
“那么，福、福莱小姐，”奇洛突然点名，那双躲闪的眼睛直直看向她，“如、如果遇到一个……一个黑巫师对你施展了……魂魄出窍咒，你该、该如何应对？”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魂魄出窍咒？那是夺魂咒，不可饶恕咒之一，三年级才会正式接触的内容。
莱拉站起身，动作从容，仿佛被问到的是“今天天气如何”这样的寻常问题。
“教授，”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抵御夺魂咒的核心在于意志力的强度。但意志力并非凭空而来，它需要训练。根据《黑魔法防御理论进阶》第七章的论述，常规的训练方法包括每日冥想、在干扰环境下保持专注、以及逐步接触轻度精神干扰咒语进行脱敏练习。此外，如果在实战中遭遇夺魂咒，除了全力抵抗外，还应尽可能寻找物理掩体，因为该咒语需要施咒者持续保持视线接触。”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以上只是理论。实践层面，我还没有机会真正接触过夺魂咒。”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奇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评估、惊讶、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很、很好……福莱小姐说得……完全正确。斯莱特林加、加五分。”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莱拉收拾书本时，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计数：这是本周的第七次。
奇洛在评估她。在试探她。在确认她是否值得……被继续观察。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展现才华，但不过分；暴露知识，但留有余地；让对方看到她的价值，却不暴露她真正的目的。
这是一场无声的舞蹈，舞步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
——
但有一件事，让她微微分心。
秋·张。
这一周，她没有主动去找秋。一来是计划要紧，二来她也需要时间思考——这个拉文克劳女孩，在她原本的计划里，究竟该占据什么位置。
而秋，也没有来找她。
她们在走廊里遇到过三次。第一次，在变形课教室门口，秋抱着一摞书从对面走来，看到她的瞬间，黑眸亮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过，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次，在图书馆。莱拉正在书架间寻找一本关于魔药材料采集的书籍，转身时差点撞上秋。她们几乎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尺。秋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困惑，犹豫，还有一丝莱拉读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开口，但莱拉抢先一步，侧身绕过她，走向了另一排书架。
第三次，是在礼堂外的大理石台阶上。秋正和几个拉文克劳女生站在一起说话，笑得很开心。看到莱拉走来，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走进礼堂。那几个拉文克劳女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凑过去低声问她，她摇了摇头，继续笑，但那笑容已经不一样了。
莱拉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叉着盘子里的烤土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拉文克劳的方向。秋正和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黑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或许她在拉文克劳交了新朋友。莱拉想。并不需要我这个斯莱特林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失落，不是难过，只是……有点空。
她迅速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计划要紧。不能被任何情绪影响。
秋·张不在她的计划里。从一开始就不在。
——
周六深夜。斯莱特林女生宿舍。
莱拉静静地坐在床边，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最后一阵脚步声，确认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她从床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件黑色的斗篷，一盏巴掌大小的银质油灯，以及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这是她从古灵阁自己的金库里取出来的，福莱家在她入学时往里面存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她不得不承认，在金钱方面，家族从未亏待她。甚至可以说，给得过分慷慨。她曾在古灵阁无意中瞥见过德拉科的账本——那是妖精“不小心”掉在她面前的——她的零花钱，比马尔福家独子的还要多出近一倍。
这或许又是什么新型的对孩子好的策略？她想。给足金钱，堵住嘴，让她乖乖配合那场“更紧密的联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作为既得利益者，这笔钱帮了她大忙。比如这盏灯——花了她三万金加隆的炼金大师作品，可以驱散周围三丈内的黑暗，同时隐匿持有者的存在。钱没白花。
她换上黑袍，披上斗篷，将那盏灯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绿焰已经熄灭，只剩下幽暗的余烬。她穿过休息室，低声念出开门口令，石墙无声滑开。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画像的低语声。她的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压到最低，沿着早已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一路避开可能遇到的夜巡教授和级长，顺利来到城堡边缘的一扇侧门。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禁林就在前方。
——
禁林比她想象的更黑。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完全遮蔽，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纠结的树根，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什么未知的东西。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凄厉而遥远。
莱拉点亮腰间的油灯。银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驱散了周围三丈内的黑暗，同时，一种奇异的波动从灯身散发出来——那是隐匿咒的气息，可以让她在这片光芒中不被任何生物察觉。
她松了口气。这三万金加隆，值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冷冻火灰蛇蛋在哪里。
她站在禁林边缘，看着面前黑黢黢的、一望无际的树林，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白痴。她该去找海格的。海格一定知道火灰蛇的栖息地，甚至可能知道具体的巢穴位置。她可以用各种借口——作业需要，好奇，随便什么——从他那里套出信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巨怪一样在禁林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