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推开门,走出极乐酒馆。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冷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渐渐散去。身后的木门已经关上,隔绝了地下室里的骚动和低语。
她沿着那条破旧的街道走了几步,拐进一片小树林。夜骐在那里等她——她看不见它,但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安静的存在感。
她走过去,伸出手,摸到它光滑的皮毛。
“好孩子。”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夜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伏低身体,让她爬上去。
莱拉翻身上去,抱住它的脖颈。夜骐展开那双她看不见的巨大翅膀,腾空而起。
飞行途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依然看不见夜骐。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明明她杀了那么多人。今晚那两个,加上翻倒巷那些……虽然她没亲手杀死那些黑影,但神锋无影的伤,足够致命。她应该见过足够多的死亡了。
可她还是看不见夜骐。
莱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夜骐的手臂——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空。她的身体悬在半空,被一个她看不见的生物载着飞行。
奇怪。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她抛在脑后。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不是什么大事。她不需要看见它们,只需要它们能带她到达目的地。
夜骐在夜色中飞行,穿过云层,越过山脉,最终降落在霍格沃茨禁林的那片空地上。
莱拉滑下来,拍了拍它的脖颈。“谢谢。”
夜骐蹭了蹭她的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莱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夜骐们还在那里——她能感觉到那些温热的、安静的存在感。但她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向禁林外走去。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她走得很慢,难得地没有赶时间。今晚的事已经办完,天亮之前她不需要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她可以在林子里走一走,让风吹散身上最后一丝血腥味。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马人。
这座禁林里是有马人的。她知道,原著里写过。那些半人半马的生物,精通占卜,性情高傲,不喜欢被打扰。他们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规矩,从不主动接触霍格沃茨的学生。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不过那种领地意识强的生物,不见也罢。她现在不想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莱拉继续往前走,直到城堡的轮廓在树影间隐约可见。她从侧门潜入,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线,穿过走廊,绕过画像,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深夜的休息室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绿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她走进女生宿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屋子的角落里,堆满了礼物。
大大小小的盒子,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有的用丝带系着,有的贴着精致的标签。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莱拉站在门口,看着那座礼物山,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对,今天是圣诞节。
她在翻倒巷杀人的时候,在极乐酒馆演讲的时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两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今天是圣诞节。是所有人交换礼物、围着壁炉喝热可可的日子。
而她,刚刚杀完人回来,推开宿舍门,迎接她的是这样一座小山。
莱拉走过去,在礼物山前坐下。
她开始拆。
第一个盒子,来自潘西·帕金森。里面是一条银绿色的围巾,手工编织的,针脚不算精致,但能看出用心。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圣诞快乐,别以为我送你礼物就是喜欢你了。——潘西”
莱拉嘴角弯了弯。她把围巾叠好放在一边。
第二个盒子,来自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一套精致的银质茶具,适合一个人喝茶用。卡片上写着:“希望你喜欢一个人喝茶的时光。——达芙妮”
第三个盒子,来自布雷斯·扎比尼。一瓶法国进口的香水,味道清淡优雅。卡片上写着:“送给斯莱特林最神秘的小姐。——布雷斯”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大多数都是这些东西。来来回回那几样。换汤不换药的纯血礼物——围巾、茶具、香水、首饰、糖果、书本。每一件都精致,每一件都昂贵,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地符合送礼人的身份。
莱拉一件一件拆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走神。这些礼物,这些纯血家族的孩子,这些她每天都要面对的人——他们知道她今晚做了什么吗?知道她刚刚杀了两个人吗?知道她手上沾着血吗?
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沉默的、冷静的、有些神秘的斯莱特林女孩。是他们小团体里不可或缺的锚点,是可以交换圣诞礼物的“朋友”。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礼物,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拆到最后,只剩一个盒子了。
那盒子不大,方方正正,包装精美。不是那种纯血家族常用的深绿或银灰,而是一种温柔的浅蓝色,上面系着白色的丝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不像纯血会送的礼物。
莱拉的手指顿了顿。
她拿起那个盒子,仔细看了看。没有家族纹章,没有烫金签名,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莱拉收。
她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包手工制作的薄荷味太妃糖,用透明的糖纸包着,每一颗都圆润可爱。一对银质的耳坠,小巧精致,坠子是简单的泪滴形,打磨得光滑如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莱拉展开信纸。
那字迹她认识。娟秀,认真,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书写者的用心。是秋·张。
信上写道——
亲爱的莱拉:
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可能有一些不开心的事,我猜。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所以我只能选择尽量少地打扰你,让你做你的事。
可是我很想念你,莱拉。
我想念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一起去图书馆,你写你的魔药论文,我看我的神奇动物。一起上斯普劳特教授的课,你帮我按住曼德拉草,我对你比划手势。还有那晚在小船上,你对我说的那句中文——“张小姐,不必忧虑。我想,我们会在霍格沃茨度过快乐的七年。”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话。也许只是随口安慰我,也许是真的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那句话很重要。
听闻近日,福莱家族将与马尔福家族联姻。我想,你或许因此烦忧。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请尽管来找我。我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
但希望你不要落下我。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爱你的
秋
另外,那对耳坠有让人静心的功效,是妈妈从中国寄来的。希望它能帮上你的忙。糖果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没有蜂蜜公爵的好吃,但希望你喜欢。
莱拉拿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狠狠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