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我累了。天黑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莱拉说。那是一个没有声调的句子，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上扬，没有下沉，没有任何情绪。她的眼睛看着秋，又像没有在看秋——目光穿过了她，落在她身后某片虚无的黑暗中。

秋的泪水再次涌出。她想起了之前莱拉急着把她推开，想起了那些在走廊里被避开的眼神，想起了那一个月——莱拉消失的那一个月，她每天晚上练一遍“意志如冰，心湖不波”，对自己说莱拉一定会回来的。可莱拉回来了，却又要推开她。

“不。”她摇头，眼泪甩出去，落在莱拉的手背上。“不，莱拉，不，不要赶我走。”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让它不破碎。“我可以帮你。我扶你回宿舍休息，好不好？”

莱拉看着她。黑暗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窗外的黑湖水光也不再摇曳，被暴雨搅成了一片混沌。但莱拉忽然发现——她能看见。不是那种借着微光勉强辨认轮廓的看见，而是像白昼一样清晰。秋脸上的每一滴泪，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鼻尖，都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伏地蝠的灵魂撕扯了她的意识，却也给了她黑夜中如白昼的双眼。或许会有副作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能看清秋的所有表情——那些她以前从未仔细看过的表情。秋在流泪。为什么？为什么要哭泣呢？人竟然可以拥有如此浓烈的情感。那双黑眸里盛满了恐惧和心疼，不是为自己，是为她。为什么？因为我吗？

“值得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从未带给你什么。”

秋听着那个坐在雕花扶椅上的女孩强撑着问出的蠢问题。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两个深深的洞。可她问的是——“值得吗？”

秋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是朋友，莱拉。”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莱拉心里。“我不能失去你。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用价值衡量。莱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