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了。侍者端着银质的托盘穿梭在长桌之间,菜品一道一道地上,冷盘、热汤、主菜、甜点,每一样都精致昂贵。莱拉面前的菜几乎没动,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她不饿,也没有胃口。她在看着长桌上的那些人,那些纯血家族的家主们,那些穿着黑色绿色深灰色礼服的人,那些在卢修斯·马尔福说话时跟着笑、在老福莱说话时跟着点头的人。她在看阿尔杰,她的堂弟,福莱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坐在老福莱旁边,努力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沉稳,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酒杯的杯脚,一圈一圈。
她在看老福莱,她的父亲。他在和旁边的诺特家主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那种训练过的、得体的、看不出深浅的笑。他在看她吗?偶尔。在她端起酒杯的时候,在她放下酒杯的时候,在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冷盘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他在想什么?在想她为什么要来,在想她穿着暗红色坐在长桌前想让谁看到,在想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他控制不了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老福莱站起来。他端着酒杯,敲了敲杯沿,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诸位,”他说,“感谢诸位今日莅临。福莱家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的支持。”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阿尔杰。“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了聚一聚,二来,也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福莱家未来的继承人——阿尔杰·福莱。”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的,礼貌性的。阿尔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端起酒杯向众人举了举,然后飞快地坐下。
老福莱继续说下去,说的都是场面话。莱拉听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舌尖化开,涩。她的目光扫过长桌,看到德拉科在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同情,是更沉的、更安静的。她转回头,放下酒杯。
宴会结束了。宾客们陆续离开,老福莱在门口送客,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得体的、看不出深浅的笑。莱拉站在大厅里,等着。阿尔杰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很快,低着头,没有看她。他走了,大厅里只剩下莱拉和老福莱。
“你今天不该来。”老福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回头。
“我收到了请柬。”莱拉说。
老福莱转过身看着她。“我没有给你寄请柬。”
“马尔福家主寄给我的。”
老福莱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继续送客。莱拉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不是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不是为了让她父亲难堪,不是为了在那些纯血家主面前证明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那个被选中的继承人,看看她的父亲在她面前宣布别人是福莱家的未来,看看自己坐在长桌旁、穿着暗红色、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她看到了。阿尔杰是一个好人,老福莱是一个好父亲,对阿尔杰来说。对她来说不是。她早就知道。她不需要再确认。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秋在庄园外面等她,夜风吹过来,很凉。“走吧。”莱拉说。秋看着她,没有问她宴会怎么样,没有问她开不开心,只是把披在肩上的斗篷解下来搭在她肩上。“你穿太少了。”莱拉握着那件斗篷,还带着秋的体温。她低下头,把那件斗篷裹紧了。
“走吧。”她们并肩向庄园外走去。身后,福莱庄园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暗淡。
秋握着她的手,她们上了马车。莱拉靠在秋肩上,闭上眼睛。马车在夜色中向前,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是回霍格沃茨,也许是去极乐,也许只是在路上走着。不重要。秋在旁边,她的手很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