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直,好像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但话赶话说到这儿,谌一礼想问也就问了。
他笑着喝了口酒,在等待回答的片刻里像是可笑于自己执着,又感觉讽刺于内心的那点纠结,他想改口,想把方才的那句突兀话术当做玩笑,把问题掩盖。
可细细揣摩,却又发现自己确实心有不甘。
他纠结原因,纠结过去。他的那些耿耿于怀根本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褪去,云淡风轻、泰然自若这样的词语,完全不能适用于他面对路熙然时的情绪。
因为路熙然对他而言根本不能算朋友。
哪会有这样的朋友?
所以他还是等到路熙然开了口,那人看着他的眼睛没动过,路熙然说:“我去找过你。在高考结束后,我们约好那天,我去找过你。”
讽刺与可笑的感受在这一瞬骤然趋于平静。谌一礼夹了筷子菜,“可我没看见你。”
路熙然沉默了会儿,坦白道:“我当初伤好后跑出医院但没去见你。我那天坐着三路车的环线,坐了一天之后,又回去了。”
谌一礼终于抬头看他,但他嘴角噙了抹笑。
他知道三路车的路线,恰好经过他们高中门口,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等了路熙然一天,而对方坐着三路车绕着他,看了他一天。
有够傻.逼。
“谌一礼,我……”
路熙然看着他,明显想开口说什么,但谌一礼不想听,他拿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摇了摇头。于是两人之间又安静了,气氛又压了下去,只能听见窗外零星的风声。
没人知道当初站在高中校门口的谌一礼是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当年坐在车里的路熙然是什么感受。
时间回不到从前,那些沉浮在经年里的情愫,好像随着那句“算了”变成了长久漂浮于记忆里的阴云。
可那阴云积了好几年,却从始至终没有下过一场雨。
两人之后沉默又无言的吃完了这餐外卖,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马马虎虎的味道,就像他们这段看上去不清不楚的感情。
之后谌一礼并没多呆,跟路熙然打了招呼就想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胸闷,在看着路熙然胳膊上的那层花臂觉得,在路熙然说送自己上车的时候也觉得。
于是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他抛开那些身份、忽视最近的相处,他看着站在一边的路熙然问他,“路熙然,跟我相亲之前,你知道是我,对吗?”
“……对,”路熙然说,“爷爷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知道是你。”
“那你为什么过来?”谌一礼问他,他看着那人的一双眼睛,接着问,“路熙然,你既然知道是我,你既然当初都跟我说了算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路熙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谌一礼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但他当时走进餐厅看见谌一礼的时候不后悔,去老爷子家帮忙修水管的时候不后悔,就连现在他也不后悔此时此刻,自己陪在谌一礼旁边陪着他一起等车。
他只是想跟他多呆一下。
所以他告诉谌一礼,他看着谌一礼的那双眼睛,真诚又直白的告诉他。
他说:“我十八出头的时候,家里的破事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又舍不得,可钝刀剁肉,越拖越久,是我错了。但现在,我快三十了,有房有车也有存款,家里的负担没了,我又刚好遇见你,你总要让我试试。”
“谌一礼,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其实还喜欢你,想追你。我之前跟老爷子说的时候,说了谎,我不相信我们没缘分。以前的缘分是我自己亲手断的,现在我想找回来。”
“你多少看着给我点机会吧?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