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却跳了半个小时有余，等两个舞者谢幕退场时，天空已经有了变化。半个小时前还和每一天的日落没什么区别的天空，整个被染成了金色，荒漠无垠又贫瘠，日落温柔又盛大。

等到天空变成紫色时，Francisco起身，牵着易维希往前走了几步。

太美了。分不清是荒漠因为这场日落而变得壮丽，还是日落因为这片荒漠而永恒。突然生出了强烈想拍照冲动的女孩，却在摸设备时，想到东西都被遗落在房间里了，她起身准备回房间去拿，站在前面，和Francisco并肩而立的易维希回了下头——

“你不看了吗？”

她只好解释，“我想拍照，但是相机不在身上。”

荒漠的风，吹的头发披在耳后的易维希发丝微动，他说，“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来不及拿来。”

和他是夫妻的Francisco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让管家送来。”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到了一旁。

看着一旁忙着帮她催促管家将东西送来的Francisco，又看了一眼前面将视线收回的易维希的背影，女孩走过去，打算向他表示感谢。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美的日落，太壮丽了，像看了一场盛大的表演。”说完，她侧头看向易维希。

眺望天空的易维希，眼中冷不丁掉了滴眼泪下来，要不是她亲眼看到这滴眼泪流经他的脸庞，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你——你哭了？”

易维希听到她的话怔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她。

看着易维希脸上的空茫和因为她的话产生的错愕，即使是亲眼看到的她，声音也逐渐变小，“你哭了。”

……

天色黑了下来，结束日落仪式和Francisco回到房间的易维希，以想泡会澡的借口进了浴室独处，好不让Francisco觉察到他的情绪。

他人生太顺利了，是任何人都不能复刻的最成功答案。尊严，自我，这种他年轻时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抛下的东西，在什么也得到了的现在，他都可以拾起来了。

但太顺利，在年轻时就什么也得到的人生，不一定是种祝福——游戏通关后，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他会对Francisco带来酒店的女孩这么不一样，不是因为她不是Francisco有性趣的那种——他不在乎Francisco出不出轨。这种不一样，是因为他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向上的生命力。

他哭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这让他想到了和Francisco热恋时，他们一起去看过一场画展，站在阿尔玛塔德玛存世最著名的那幅《荷里奥盖巴留的玫瑰》前，那幅号称世界上最著名的一片花海的巨幅画作前，Francisco湿了眼眶。

他那时候不知道Francisco为什么而哭，他只觉得是他无忧的生活让他内心感性透顶。在和Francisco结婚四年的现在，他明白那滴眼泪的缘由——

对普通人来说，新奇又巨大的世界，对拥有财富和能力探索的人来说，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游乐场。全人类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能够触动人的，让人惊叹的文学，艺术，建筑只有那么多。看一个少一个，并且不会再有同样的体验了。

比如他昨天看过的震撼他的日落，今天再看心中竟然一片虚无。

所谓的一切欲望满足后的倦怠，不过是意识到人生开始变无聊的真正痛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