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
不敢想会在这群没满十二周岁的男孩子口中听到刻薄的话,气的发抖的女人,扯着自己的儿子朝他们厉喝,“他不是你同学?你凭什么把人家的桌子搬到垃圾筐边上?”
“他让老头——”
“他做了什么你们都不能这么做,你们这叫霸凌!”
也是成年人的威慑,几个与她目光对视的男孩开始后退,开始各自散开。女人扬言要找年级主任,要联系他们的父母,却被自己儿子又哭又闹的扯住,这么一帮人赶紧做鸟兽散。
见这样母亲还不罢休,真的拿出手机,儿子甩开她的手哭诉,“你要我以后还怎么上学!”
“那就不上了!那就退学!”
厉喝声,哭闹声混乱不散,趴在地上的男孩坐了起来。他身上灰扑扑的校服被扯得十分凌乱,被抵在地面磨出血的太阳穴,往脸颊前晕出一块红色的血迹。即使因为眼泡肿着,仍是很漂亮眼型的眼呆滞的很。
面前母子都没注意到他,他眼珠往上抬,定在他们身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现状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后从地上站起身,将灰扑扑的校服脱下扔在地上,就这么带着伤安静的从教室里走了出去。
……
破败的老式楼房前,各式各样拉下闸门的店面因为门口喷绘的‘拆’字尽显萧条。
骑着三轮车正赶往校门口卖气球的男人,给孩子送完饭叉着腰在路边等车流过去的女人,空气里弥漫着有颗粒感的烟尘和难闻的汽车尾气。
出了校门的易维希看着这一幕幕,沿街慢慢往前走着。
入籍瑞士后他就落居在格施塔德,他已经习惯了那里的奢侈和凉爽的空气。即使后面和Francisco经常度假,前往的也无不是政治环境稳定,纸醉金迷之都,抑或有能提供高端生活设施的避世酒店坐落。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他记忆里都模糊的地方。
真的是……恍若隔世。
“嘀嘀——”
漫无目的的易维希,在听到尖锐鸣笛声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面前正在营业的眼镜店,转过身通过镜面的黑色墙壁看着此刻的自己。
这个时候他几岁?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穿着的不合季节的卫衣上的抽绳已经不见了,眼皮肿胀,头发干枯,两条腿圆规似的支着身体,伶仃的站在那里。
易维希看着自己,想,原来他还有这么不漂亮的时候。
他都忘了。直到现在看到才又想起来,这个时候,学校里强迫学生交早餐费,所以早餐就成了他一天里唯一能吃到的一顿饭。他营养不良,脸浮肿的按下去会留下一个凹,这身下摆已经烂成须条的衣服也不是父母买的,而是捡的不知道谁的旧衣。
眼镜店里的女店员看到他久久站在门口,走出来叫他,“小朋友。”
易维希呆站着不动。从奢华靡费,挥金如土的时候,跌回到穷困窘迫,因为父亲的污蔑和克扣,仅仅只是为了一些食物就可以忍受怪癖的成人伸来的手,还要承受同龄人欺凌的悲惨过往中,这对任何一个人的打击都不亚于一个富豪破产,他却很平静。
因为他不理会而弯下腰来的女店员,看到他脸上的血迹脸色大变,“小朋友,你、你没事吧?”
易维希抬起脸,看着面前这张纯正朴实的亚裔脸,嘴唇动了动,“我好饿。” 他不打算去死,更不怨恨戏弄他的天意,“我没有钱,可以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