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轻轻摇头的梁秉当时的表情,突兀的显现在脑海中。易维希又睁开眼,他看着擦过浓荫的车窗上,自己那时隐时现的眼睛。那场匆忙的分别里,梁秉的表情是——无助的?他没有掉眼泪,是因为这段时间偷偷躲起来哭的太多把眼泪哭干了吧。
他也流了很多很多眼泪,才能像如今这样的平静。
……
铁轨传来震动。
下了火车,与人潮一起前往出口的易维希,随着乘坐的电梯升高,看到了巨大的玻璃穹顶,宽阔的水磨石室内路。各种各样的店,各式各样的人,这对一个出生在乡镇的人来说,该是个都让他有点生怯的景象,易维希却十分从容,哪怕他不认识路,只能根据出站口的标识慢慢辨认,哪怕他太久没乘坐这样的公共交通,甚至不会买票,都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根据墙壁上的地铁线路图,判断出商圈密集的繁华之地的易维希,先去了一趟卫生间。他用手沾水,轻轻在领口扇了扇,将身上从火车上携带的异味扇掉之后,俯身将新鞋上的那一点点灰尘也擦掉,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独自去往自动售票机研究,而是直接去了有人当值的客服中心。
“叔叔,我和妈妈走散了,妈妈说在东幸路等我,可是我不认识去那里的路。”
穿着站务员制服,端坐在客服中心里的男人,抬头看到他踮着脚才勉强扒在柜台上的样,马上站起身来,“东幸路?这个要坐九号线,我带你去好不好呀。”
“好,谢谢叔叔。”
看到对方从里面绕出来,易维希主动将手递到对方的手中。哪怕对方帮助他是职责所在,他这样乖,这样依赖,也依旧令提供帮助的人倍感惊喜。
在顺利抵达东幸路,出站即进入繁华商圈后,易维希去吃了一点东西,他没有去担心住的地方,也没有想钱花完后该怎么维生,他就这么随意的在灯光璀璨的大厦里逛着。
或许是从那穷困潦倒,阴暗发霉的地方爬出来,曾经他出入的,比这里奢华的多的地方都没有让他心绪多波动过,这里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沉寂的心,一根僵死的弦,被拨划了一下的震颤感。
这种感觉不强烈,却和多年前的某一刻共感。那时候,他刚刚从家里逃出来,他只有一张漂亮的脸。那个男人,那个西装革履,冷峻阴沉的男人,为他在这样的商场里,买下了一只价格高昂到让当时的他大脑空白的腕表。
澎湃的物欲,被那个男人像烟花一样在他痛苦的生命里炸开。
——我就知道,你是个虚荣无耻的人。
虚弱的自尊让他想要摘下,那只手却不容抗拒的抓住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来我身边吧,我会给你更多的。
要让一个在穷困潦倒的地方呆了十多年的他,在别人的漠视和伤害里呆了十多年的他,怎么样的维持自尊呢。此时让他心弦微颤的感觉,在当年是一场不容抵抗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