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朋友咂摸了下嘴巴,“困成这副样子,还玩什么。”说完他就直接把球杆往桌上一抛。
早就下了球桌坐在沙发休息的女生,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率先开口,“还玩吗?朋友剧本杀七个人差一个,喊我紧急救场呢。”
抛开球杆的男生说,“去吧去吧。”
精神如愿得到了放松的冶承童,这次是真困了,困的叫来的三个朋友从包厢里走了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时间,午夜了,拿了脱了挂在沙发上的外套,又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提神,边往外走,边滑手机看附近可以让他去睡一觉的酒店。
“帅哥,先别急着走。”
付了包夜钱的冶承童被叫住,没抬头,但被手机光照着的脸,已经显了点不耐出来。
“有人托我转交物品给你。”
听对方说完后从后方的寄存柜里一个拼好的积木花束,正好抬起眼的冶承童,蹙的不自知的眉宇又不自知的舒展开。
给易维希买单的时候,他也是扫了一眼他买的什么。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东西会拼好后出现在他这里。
沉默的走过去的冶承童,面对好心拿了个纸袋给他装的老板并没有领情,直接伸手连下面压着的说明书一起端起来拿走了。
三朵白色的积木花,下面还点缀了几个白色的花苞和叶片,连放到袋子里不小心碰到都会散的东西,对于他而言绝对是个累赘。拿着它的冶承童自己都没信心,自己在回公寓之前不会把它落在出租车或者酒店。
因为困意有点恍惚的冶承童,到下楼了才看到说明书上用绿色的笔,反反复复划写后醒目无比的一行字——
‘小水壶可以浇水。哥哥,记得一定要给小花园浇水。’
水壶?什么水壶?
浇水?积木花浇什么水?
停在一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站在电梯里的冶承童,既觉得这个东西拿在手里累赘,又觉得没必要把容易敷衍的小孩的话放在心上。但他从电梯里走出去之后,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又咬着牙关开始一个劲儿的按上行按钮把闭合的电梯门又催开。他回到了台球室,语气很不好,脸色更臭,“水壶。”
没反应过来的台管,在冶承童语气更差的吐出‘还有个水壶’时,扭过头去找,确实摸了个小水壶给他。
拿到的冶承童第二次下楼了。
积木花需要浇水吗?不需要。
水壶只是个摆件而已。
他打了车,在去已经订好的相距只有一点几公里的酒店过夜时,闲的无事用小水壶对着积木花按了一下可动的喷嘴。在‘滋滋’的声音里,花束底部亮起了一点微光。
开车车窗吹着夜风的冶承童清醒了一点,他又按了两下喷壶,除了底部闪闪烁烁的亮了一下之外再没有别的反应。拿着这一捧积木花和水壶的冶承童,慢慢后靠在椅背上,喃喃说了句‘小孩玩儿的。’
总是明亮的城市,即使在午夜仍旧灯火不熄,光线明明暗暗的跳跃。
被冶承童把着底部搁在腿上的积木花,在他已经因为困意微闭起来的目光,一片一片的展开花瓣。层层叠叠的积木花瓣里,藏着一枚珐琅的熊猫软链戒指。
……
向公众免费开放旨在普及艺术与历史的展馆,因为特展厅开设的油画展展出中有国外博物馆的顶流馆藏,在即将闭馆,游客已经停止入内的情况下,展馆内部观览不绝的游客才终于少了下来。
看完展走出特展厅的易维希沿着电梯而上,他没有离开,而是去了设在五楼的茶室。茶室因为设为展馆的顶层,很安静,是个喝茶的好地方,风景也很好,巨大的落地窗向外远眺就是城市里林立的建筑。
这里现在人很少,很多位置都空着,有点茶表演的茶师都已经不在了。
这个时候易维希来这里也不可能是来喝茶的,他只是挑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挑了一个面对大落地窗的空位坐下,在看向窗外的景色之前,环顾了一眼茶室周围雅致的布景。
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就能在城市里找到什么位置的容身之处,这是他长大后习得的道理。
在他环顾完四周,终于将目光投向用观赏竹造境虚掩的窗外。外面是露天的座位,视线更开阔,易维希是因为刚刚走来时扫了一眼看到有人在那里谈事才选择的这个位置。
他本来不想多注意这些人,然而一些深刻的记忆,在他目光那随意的一瞥时,因为找到了对应的影像而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坐在露天位置,坐在铺着软垫的花园椅,右臂的手肘抵着椅子的扶手,以至于被单拉链的翻领卫衣包裹的身形有些偏侧的男人,被曲起的食指指节抵着的唇角往上,侧脸像是在笑。
不是,他只是无聊。这里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人,感兴趣的话题。
在他身边呆过一年,承接了他的情绪一年的易维希,几乎是下意识的对他进行了鉴颜辨色。
他好年轻。即使神态和肢体习惯和后来已经没有差别,但他好年轻啊,因为追求极简和效率,在后来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件装饰物的手腕上,轻浮的叠戴着一只腕表和一条黑色的FORCE 10手链。
是自己现在太早遇到他了。太早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