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了呀。
就在易维希平心静气的垂着眼思索时,坐在楼层光亮一角的冶承童抬起了头,他一眼就看到了易维希——站在下行电梯上的易维希,穿着粗条纹毛衣开衫,低饱和的白色以及衣服显出的柔软质感,让冶承童浮现出了和那天给他买这件衣服时一样的‘像个天使’感觉。
坐在他对面另一个长手长脚的青年回过头,“噢,出来了。”
冶承童没搭话。他已经将今天的时间都花在了易维希身上,为了逼出他到底住在哪,在觉察到在商场打烊时进入母婴室的易维希的目的后,他进来‘提醒’了商场的工作人员。
对冶承童家事知之甚少的朋友,眯着眼远觑着,是真可爱的,“你弟弟长的好像妹妹呀,怪不得你不放心。”
冶承童跟没听他说什么似的起身,“下次请你吃饭。”说完就跟着已经下去的易维希离开了。
下到一楼的易维希暂时不知道去哪,就在便利店外设的座椅上小坐。追下来的冶承童,隔着24小时营业,灯火通明的便利店看他的背影。他铁了心要等易维希回家——都这个时候了,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就算父母再不负责任,总该有住的地方给他吧?
已经跟了他一天了,也不在乎再等眼下这一会。
外面夜深人静,又在商场后门,几辆货车堵塞着道路正在卸货。易维希被风口飘来的烟味呛的侧头,就把椅子往上拖了一些,又坐了一会,吹着夜风昏昏欲睡时,椅子突然被拖动。
他吓得抓紧扶手睁开眼。
拖动他椅子的司机明显就是故意吓他,看他睁大眼睛的样子,吐着烟气满脸不耐。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冶承童眉头跳了跳。
欺负小孩呢?
没看到易维希身旁有大人,另一个正在抽烟的司机走了过来。冶承童穿过两扇玻璃门,听到他们的声音在耳中变清晰,“卸货呢,真被刮着没人替你担着。”说完,他注意到了从里面出来后就站定不动的男生,抬起头,见对方个高背挺,头发飞翘,光洁额头下窄双的细眼,高吊的浓眉毫无遮挡的显露出来。因为瑕疵没有一分一毫的修饰,所以骨相上的优点愈发突出。最主要的是,对方很不善的盯着他。
易维希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将将到冶承童胸口的目光,上抬到和他垂下来的视线对视。
“哥哥……?”
跟了他一天下来,到现在终于确定他无处可去的冶承童,冷着脸把那两个司机逼退。
“哥哥。”易维希马上就从见到冶承童的诧异中平静了下来。
冶承童没理他,捞起他的手臂,使劲的很,拉着他就往外走。难闻的烟味消失了,被固执往前走的冶承童拉长的影子笼罩住的易维希,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怎么现在还在外面?”
易维希还是那副乖小孩的口吻,“我刚从家里出来,好饿啊,想买点吃的。没想到会遇到哥哥。”
跟了他一整天,看着他进了母婴室,想像昨天睡在咖啡厅那样故技重施的冶承童,轻易就识破了这个谎言。但他没有马上揭穿,反而诱导的问下去,“你住在这附近?”
“是呀,哥哥,好巧啊。”
话音刚落,易维希被一股大力胁迫,他被扯到了已经猛地停下脚步的冶承童的面前。路灯光从头顶团团照下来。
“你骗我。”冶承童说完不等易维希分辩,直接道,“从昨天到今天,你在哪,干了什么,我都知道。所以,不要骗我。”
易维希很聪明,他一下想到突然来母婴室查验的人。
“你家在哪?”
易维希仰起头,看着路灯光下双眼凝望着自己的冶承童。老实说,他没想和对方产生过多的交集,现在这样用一点点好感维系住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就够了。但对方似乎没意识到他正在过度关心。
冶承童仰起头,呼出口气后,目光再度自上而下的落回到易维希身上。非要个答案不可的目光。
易维希只好坦白,“我家不在这,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什么时候?”
“很久了。”虽然易维希陈述的时候很平静,但为了像个小孩,他还是绞着衣角把头垂了下去。
虽然已经猜到过这个答案,但听易维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你住在哪?”
易维希抬起眼,拿‘你不是知道了吗’的目光看着他。
冶承童被这种近乎成人一样平静,但又因为过于眼黑与眼白二比一,以至于生出哀怨的童稚的眼睛看着,心尖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什么东西灌注进去,又飞快的膨胀起来。
无家可归,在外面里四处流浪的小精灵。
冶承童把手伸到易维希眼前,手心向上的等待他,“你都叫我哥哥了。”直到这句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膨胀起来的是保护欲。这么乖,这么可爱,只要向他伸出援手,就能成为这只小精灵的彼得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