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却不自在地晃晃手臂,几个小时前它刚经历过手足无措,现在马上就要重现欲言又止,它不知要如何告知美丽人类他背后骨芽的事。
正常人会长出骨芽吗?
它大脑储存的资料关于虫母的寥寥数语,里面说道:
唯有虫母保留虫族的远古特征,那是镌刻在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印记,他比任何虫都要华美,覆满鳞毛的绒翅给予他破茧的勇气,去播撒让世界陷入美酒与幸福的致幻剂。
咕咕依靠自己的顶级理解,翻译这段话背后的泼天信息——
虫母会在第一次发情期迎来破茧,长出毛茸茸的可爱小翅膀,散发出让雄虫趋之若鹜的性信息素。
换而言之,那时候最适合孕育小宝宝,雄虫会在全宇宙疯狂寻找虫母。
小机器人挠头:“假如,咕咕说假如,人类总是很有大局观,他们当初离开 N-7 星,对咕咕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和利益。那些雄虫同样以这样的借口,强迫你回到虫族,为了虫族的未来。”
未来这个词落下,空气都似乎喧闹起来。
夜风刮过灰石粒地面,窸窸窣窣的低语窜到他们脚边,像是许多生物聚在一起的说话声,又像大型藻类贴着地面梭爬的声响。
簌簌簌簌。
柏浔听不太清,他有些站不稳了,“我有伴侣。我和他在一起很久,以后会在一起更久,我们结过婚,在不同地方许过誓言……”
他不是虫母,也不会回归虫族。
“可他不在你身边。”咕咕想抬头安慰他,照明的灯光一晃,美丽人类的脚步就慢下来。它只能固定头部,强行忍耐住瞧瞧那张清冷孤远,安静漂亮面容的冲动。
“没关系,他能找到我……”柏浔手指抵住唇,脑袋昏昏沉沉,双腿忽地一软。
闻鸠找不到他,会疯的。
这个念头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沉寂下去。
矿石区回荡着死一般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咕咕在旁边像烧开的水壶,惊恐大叫起来。
钳子手臂慌乱不已,准备像人类那样托抱住昏倒的身体,但它错估了自己身高,在刺眼的白色照明光里,没来得及抓住的雪白衣角轻飘飘擦过它,落叶一样,跌在冷硬的灰石粒地面。
空气中,那道诡异爬行的窸窣声忽然停下,随即愈来愈快,千军万马,在废墟的矿石区踏着黑暗奔驰而来。
“上天保佑,你一定会活下来——啊!”
下一刻,咕咕圆滚滚的金属身体被黑红色的网状菌丝裹成牢固的茧,随意丢到一边。
与密封包装干瞪眼的咕咕:“……”
那些藻类和菌丝的混合体在原地疯狂鼓动呼吸,沉默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雪白身影。
邪诡的寂静后,它们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蠕动着湿润黏稠的软体肢节,缓慢缠紧了柏浔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腰腹。
衣料被解开的声响让柏浔不舒服蹙眉,可他无法挣脱。随后是蓬松胀开的裤脚,敞开的白色衣领,每一寸素白皮肤,都被蛛网形态的菌丝探游着一圈圈缠满。
菌丝末端枝桠的分叉处,长满了无数个细小的口器,此时口器下的吸盘正急切吮咬着柏浔的身体。
……
柏浔昏迷的身体发着高烧,血腥气伴随着潮雾有效缓解了亟需水分的口鼻,他张开唇,毫无知觉地追逐着绽开到唇边的菌丝。
“嗯……闻鸠。”嫣红的唇喘出细细低语,呼唤着恶劣的爱人。
地狱而来的黑红菌丝遽然急速生长,转瞬间,方圆数十米凝集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