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缙安从桃林中出来,刚好被在入口守着的谢家下人瞧个正着。
谢缙安的脸上,一双眼睛乌青,嘴角青紫还带着一丝血迹,被打的格外凄惨。
甫一出现在人前,下人们惊呼连连,如临大敌一般。
“少爷,您怎么伤的这么重?”
“少爷,这是谁打的,竟然这么狠心?”
“天杀的,谁这么丧心病狂,连谢家二少都敢打?”
“少爷快回府,赶紧让大夫给您瞧瞧,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他们的老天爷啊,少爷出门前还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一趟就变成这样,等回府去,夫人不得把他们的皮都剥了!
众人一阵惊慌失措,担心少爷是真的,但主要还是担心他们的小命。
之前少爷身边还是有个贴身小厮的,叫旺才,才华的才,可惜那旺才没让少爷在诗书上有什么起色,还在大婚当日让少爷喝了那么多酒,不小心摔伤了,当晚就被发卖出去,连给少爷说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少爷若是有个好歹,他们一众跟出来的下人也没好果子吃。
丫鬟们哀声凄凄,将少爷团团围在中间,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吵得谢缙安原本不疼的头这会儿跟被人敲了几棍子似的,愈发难忍起来。
还有这些胭脂水粉,熏的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找找他的阿青,却根本看不到他身处哪里。
早在这群人看到少爷被打的那副凄惨模样,通通围了上来,直接把沈青挤出老远,险些没站稳摔在地上。
谢缙安被人吵得心烦意乱,吼了一句道:“够了,吵什么吵,都给我滚开!”
二少爷满身戾气,眼里也是不耐烦的神色,下人们被吼的吓了一跳,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噤了声,纷纷离少爷远了点。
被围堵的空气清新了不少,谢缙安终于找到那个被遗落在外的少年。
谢缙安伸手,朝对方道:“阿青,我头疼。”
话语可怜兮兮,满是对面前之人的依赖,都能听到里面委屈的意味,好像在说:你刚刚去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沈青连忙抬手将对方的手握住,一脸自责:“抱歉,都是我不好。”
谢缙安摇头,把头靠在沈青肩膀上,小声嘀咕:“没关系,你一直在就好。”
沈青半拖半抱将人带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另一条路还有脚夫抬轿的,沈青花了笔银子叫人将他和谢缙安抬了下去。
幸亏有双人轿,不然沈青还真不知道下山这一路该怎么哄人。
来时的马车比走时要慢一些,也更稳一些。
但谢福不敢慢啊,二少爷、二少夫人出一趟门,结果二少爷被打成这样?!
问二少夫人发生了什么,对方也不甚清楚,只道和一群人发生了口角。
谢福心里一个咯噔,一群人啊,难怪少爷被打成这副惨样子!
不过谁这么大胆子?
这京城还有不知道他们二少名讳的人?
马不停蹄的将少爷送回府邸,人还没进院子,另一边丫鬟小厮已经将事情在阖府传了个遍,谢母自然也在下人的搀扶下来了松竹院。
外出请大夫的小厮,紧赶慢赶,才在夫人走进院门前,将人带到少爷面前。
大夫一边诊脉,一边看了眼这位贵少爷鼻青脸肿的模样,心道: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斗殴,打在脸上,伤看着重了点,其实一点儿屁事没有,至于这么劳师动众?
方才那小厮的架势,他还以为是谁家的老太君要咽气了呢!
大夫撩了把胡须,慢条斯理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开几副跌打损伤的膏药,好好涂几日便能好。”
屋外,谢母火急火燎的进来,只听到安儿在外出了事,到底出了何事,那混账小厮说的不清不楚,可把她急坏了。
“安儿,你要是出了事,可真要了为娘的命啊!”
大夫听到这声凄厉的哭诉,撩胡须的手一颤,没注意加大了力道,不小心扯断了几根,把老大夫心疼的够呛。
谢母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谢缙安那副被打的青紫的脸,当即怒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账玩意儿,竟把我儿打成这样!”
老大夫的手又一抖,差点将手里的脉枕丢出去,好悬握住家伙什,老大夫才缓缓道:“夫人莫急,贵府少爷并无什么病症,只是和人起了争执,脸上有几处淤青,拿药搽一搽就好了。”
谢母松了口气,吩咐桃枝,送送大夫。
桃枝将大夫请走,谢母脸上立马显出当家主母的威仪,眼神一戾,看向一众伺候的下人:“说说,安儿这伤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喘,谢缙安连忙打圆场:“娘,和她们没关系,是我非要去宏光寺后山看桃花,没想到遇到几个混不吝,被激起了火气,就打起来了。”
谢母严肃的面容当场破功,眼带心疼:“既然是混不吝,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唤小厮过去将人打发了就是,自己动手伤身又费力,何苦来哉?”
谢母是真的心疼坏了,儿子前两天刚出事,在府中没安稳几日,出门又出了事,她这心里一起一伏的,再多来几回,恐怕夜里就要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