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驯染雷达是个神奇的东西。

正如传说中的酒厂雷达，幼驯染雷达的准确度也是极高的。诸伏景光能感觉到眼前人的焦急，却知晓他不是自己的降谷零。

真正的降谷零还在楼梯口一边骂一边周旋，这两个人二打一完全不讲武德，占据着楼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位置，人力数量也是碾压，甚至他还比较着急，完全打不起消耗战。

到底是谁提前埋伏在了这里，他一路上明明没有耽误任何时间，一路飞驰干到230码，他的马自达RX7算是物超所值了。

波本忍不了了，熟练地掏枪，趁着莱伊被他打了一拳基尔被他踹了一脚的时候，砰地开了一枪。

“让开。”他冲了进去。

波本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

幼驯染仿佛变成了复制粘贴批发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天台边缘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憔悴的自己？怎么回事？

这个莱伊应当是他熟悉的那个，胳膊没有断，此刻正被几个人包围着。

看得出来莱伊多半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眼球正在艰难地转动，表示他不是静止的，但是双目无神好像灵魂已经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有点像世界观碎掉，又被强行拼起来，然后转头一看自己的任务还没结束。

苦命的打工人。

（终于都上来了，好戏开场！）

（现在算是双倍的威士忌组+基尔小姐姐？）

（有的人真的一点都没变，波本说你呢）

（笑死，我突然发现波本真的驻颜有术啊，组织那个高强度的工作让人原地增龄三十岁，他压根啥事没有，看起来还和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

（这就是娃娃脸的好处吗……身边和他差不多大的莱伊都显得憔悴了不少）

（莱伊本身就是比波本大吧，还有他是混血白种人长得显老）

（莱伊：你吗你礼貌吗，熟男的魅力懂不懂啊！）

那个和他扯谎的苏格兰目光沉静地看着现在的一切。

波本想要上前一步，他很快关注到了自己对正牌幼驯染正在天台边缘试图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还好他上来了，降谷零对着苏格兰摇摇头，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让自己不要带着哭腔开口。

晚一步，他就要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幼驯染了。

诸伏景光的脑袋微微晃了晃，看到了自己的正牌幼驯染。

他的感觉肯定没有出错，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降谷零，而不是刚才那个悲戚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波本。

但是那也是他。

诸伏景光内心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另一个降谷零。

姑且称他为波本吧。

“各位，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诸伏景光知道没有时间再给他们拖延了，扬声道，一众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的任务目标，那个马上就要死在天台上的日本公安卧底，苏格兰。

“卧底暴露这种事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以组织的作风，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身份暴露的卧底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里的。”他的话很干脆，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命运，“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这是血的教训，而我们之中有些人不能失败。杀了我，大家都能活着走出去，而且这份功绩还能让你们在组织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降谷零盯着诸伏景光表情平淡的脸，知道他这番话是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握住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日本公安卧底培训出来的优秀成员，对于卧底的那些原则早已烂熟于心，长期在组织的卧底也让他们明白这是最优的选择。

可是他下不去手。

苏格兰，诸伏景光，这是他将近二十年的朋友啊，贯穿了他的青春年华。

他现在要亲手杀掉自己的挚友，降谷零的心也是血肉做的，他只能做着徒劳的拖延。

波本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宁可那天死在天台上的人是他，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来迟一步，那一天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从暴露的那一刻起，就必定会有人面临牺牲。

只不过这个人是谁而已。

两个莱伊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他们两个当然都明白这是正确的，苏格兰的性格让他绝对不会选择苟且偷生，而且在组织，一个叛徒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苏格兰没说话，他的手塞在卫衣的口袋里，好像在考虑什么。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的是基尔，她看着苏格兰的嘴角微微下压，头却抬了起来。

她太熟悉那种殉道一般的神情了，想要劝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的感觉不好受，她已经体验过那种痛彻心扉了，但是当痛苦必须降临，他们会选择将它最小化。

显然，苏格兰已经计算出了最优解，而且打算亲自践行。

“我猜没有多长时间了，听我一言。既然在你们原本的世界线里，我已经注定会死了，那么这件事就是迟早，不会发生任何转机，不然你们的世界就会彻底大变样。所以我是一定会死的，而且大概率死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也是在这个天台上……”苏格兰的声音有点哑，他的目光放得很远，没有放到自己的幼驯染和队友们身上，飘到了北方，遥远的家乡长野县。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干脆不如这一刀就现在劈下，我猜他们已经到了，莱伊，你的手机在响。”苏格兰眼神平静，收了回来，那点惆怅被在面临死亡决策前的冷静所取代，“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偷来的了，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和你们每一个人。人各有命，我不能因为想要让自己苟活拖累其他的人，而且我本来就已经会死了，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我死了，你就能活下去，你们一起离开吧，组织需要一个已经彻彻底底死去的苏格兰才能安心，时间紧急，这件事情只能由我来做。”

莱伊的手机确实在响，来电显示琴酒。

莱伊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好像这个晦气的家伙从来没有出现。

“我作为卧底搜查官的任务结束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是没有遗憾和后悔。再见。”苏格兰这一声问候是给自己的亲友的，他没有办法指名道姓，但是他相信他能接收到他的道别。

原谅他不辞而别吧，他们最后也没有团聚。

之前在副本里的见面已经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了，他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能光明正大地和高明哥哥再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