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问我?”站长像是大风天的风向标,一下子转过去,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大声问。
阿来缩了缩脖子,好像恨不得把头埋进去,鸵鸟一样,闷闷的,如同沙子里说话,低声道:“我不知道,什么事儿啊?这么生气……”
站长顿时气笑了:“你还问我?!你还问我?!”他几乎要跳起来,额头的青筋胀了两下:“你刚才在说什么?!大逆不道!无耻至极!多管闲事!以下犯上!胡言乱语!不知轻重!”
阿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重的话一样,呆了一呆,顿时捂住自己的脸,低下头去,一边往门外冲,一边说:“我不要听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出去了,像离弦之箭一样消失,一点影子也没有了,站长气得简直要犯心脏病,捂着胸口,踉跄了两步。
外面的仆人看见跑出去的小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担心,走了过来,见到要死不活的站长,立刻伸出手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顺手给人倒了水,还拍了拍胸口后背,十分自然安慰起来:“小姐那个年纪稍微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话还没有说完,站长拍着扶手,吼了起来:“也不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再这样下去,真要无法无天了!谁还过得下去?怎么了得!”
站长说着也低头拭起泪了,呜呜咽咽:“我的命真苦啊,小时候父母双亡,长大了,夫妻不和,得了孩子,就只有一个,含辛茹苦,如珠似宝,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还不是说走就走?
果然也许当初我该听邻居他们的话,不要这样养孩子啊!倒霉啊,受罪啊,吃苦啊,活该啊,报应啊!”
仆人异常熟练,絮絮叨叨安慰起来:“您是好人会有好报的,现在才是说胡话呢!别往心里去,小孩懂什么?回头就后悔了!不要这样,客人还在这儿呢……”
劝了好一阵子,站长才抬起红红的眼睛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抬起湿漉漉的袖子,对南絮风哽咽着说:“实在不好意思,丞相大人,今日是不好招待你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请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让人送你!你放心,路上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事已至此,南絮风也不好多呆,点了点头,就走了。
回到驿站,南絮风忽然在下车时感觉背后有鸟拍动翅膀的声音,回头一看,看见一只黑乌鸦,正缓缓落在树枝上。
树枝还在轻轻晃着,好像承受不住一只乌鸦的重量一样,摇摇欲坠的感觉,南絮风顿时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那只鸟扇着翅膀又飞走了,就在他的面前,他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有熟悉的嘲讽,而且立刻想到了萧暮雨,除了这个人,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人,能给他那么熟悉的嘲讽感了。
他顿了顿,那只鸟就不见了,他往天上看了看,天上空空的,半只鸟也没有,他往树枝上看了看,树枝上也空空的。
只有一只灰扑扑毛茸茸的麻雀,带着斑斑点点,在被他看见的时候,抬起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圆滚滚软乎乎的身体,就那样在树叶的边缘消失不见。
他走过去,重新看见那只麻雀,那只麻雀像是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会走来,也扇着翅膀离开了。
他顿了顿,便有人来问:“你还进去吗?”
他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房间。
“你说什么?”商俊迈在自己的房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跟自己一起的下属问。
下属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是真的!我曾经来过这儿,和驿站站长家的管家做过生意,他对我说的!”
“他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商俊迈皱起眉头,提出怀疑。
“他家有个亲戚打听到的!据说在那边都传开了!事情可大了!知道的人特别多!都不需要特别干什么!回头咱们可以问一问!是真的是假,自然知道!”下属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义正言辞。
“你千万不要出去乱说,”商俊迈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要是你说的,传出去,咱们可要倒霉!尤其是隔壁那些,都不熟,又和皇上有些关系,让皇上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我明白!”那人重重点了点头,两眼放光,拍着胸膛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