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风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硬把酒抢了回去,当着纪成礼的面,一口气喝完了,随后擦了一把嘴角瞪着他,看他还能掏出多少东西来。
他只是抬了一抬眼皮,确认那酒坛子已经空了,就弯腰,又伸手从地上拿了一坛新的,慢吞吞打开,就要喝,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南絮风的酒量虽然不好,但喝了些酒,怒气值也上来了,见他如此,冷笑一声,仍然从他手里抢过去,当着他的面喝光了。
如此循环往复,他再也没有酒了,便趴在桌子上流泪,像一只可怜的湿漉漉的,耷拉着耳朵的猫,往日身上那种活泼的气质完全消失了。
南絮风坐在旁边看着他流泪,突然有点恍惚,想起一些事情。大约是很久以前,同样是一个房间,同样是南絮风和他。
桌上摆满了歪七扭八的酒坛,已经喝得近乎无力抵抗的纪成礼趴在桌上,浑身上下弥漫着酒气,红着眼睛默默流泪,好像连怨恨也升不起来,只是悲伤,甚至悲哀。
房间里安静极了,任何一丝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引起令人心悸的恐慌,幸好这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纪成礼,另一个就是南絮风。
南絮风的身上倒没什么酒气,甚至,就像是一滴酒也没沾一样,他的神色看起来清醒极了,表情是怜悯而悲哀的,却又莫名有些假。
窗户明明就在他们的旁边,但拉着窗帘,暗沉沉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被窗帘拦住,有种诡异的惨白色,像是在屋外徘徊的幽灵。
不知是不是错觉,窗帘旁边的墙上,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从墙壁里渗出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却又模糊,使人看不清楚。
这个房间安静到沉闷,以至于,任何一个一开始就不在房间的人从门口踏进来,都会感到呼吸不畅,下意识想要退出去。
所以大约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南絮风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伸出手去,握住了默默流泪的纪成礼放在桌上的拳头。
纪成礼眼皮也不抬,只是沉默,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又或者,太过痛苦,封闭感官,不想理会。
南絮风望着他,试探说:“你还在为婀娜感到伤心吗?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纪成礼有气无力看向他问。
“我可以为你复活她,”南絮风压低声音,一脸温和,循循善诱,“但有一个条件,一个非常简单的,你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纪成礼瞳孔中漆黑的沉默闪了闪,挣扎在他眼底翻涌,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什么事?”
“一个简单的仪式,我会为你举行洗礼,”南絮风微笑着,如同温和的修女在幼儿摇篮边的呢喃,“只要进行了这个仪式,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你会见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你会得到,永远的快乐,要试一试吗?”
纪成礼警惕起来,但红肿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躲在缝隙里向外偷窥的立着耳朵的幼猫:“这是不应该的……”
他的语气软弱极了,就像是饥肠辘辘的人,抗拒不了摆在面前的大餐,哪怕他知道,其实这些东西不属于他,哪怕他知道,其实这里面有毒,哪怕他知道,其实他不应该碰。
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饥饿至极的时候是不会顾及那么多的。在饿死和被毒死之间选,也许他可以选择,吃饱之后被毒死?
南絮风仍然微笑着,充满耐心,如同海上灯塔化身般的指引者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对他说:“怎么会呢?没有关系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你只是想救人而已,没有人会受到损失,这是好事啊,何必犹豫不决呢?”
“我要考虑考虑……”纪成礼眼神闪躲着,垂下了头,他已经心动了,他说:“我需要时间……”
“当然,”南絮风如同包容一切的海洋般十分温和道,“你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