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的一声,他按着伤口,浑身无力倒了下去,还撞到了旁边的桌子,连带凳子也翻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没能起来。
眼前一阵一阵晃着,逐渐模糊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打湿了手指,黏黏糊糊的,倒好像是手不小心插进了伤口里,疼痛越发剧烈起来。
南絮风的瞳孔逐渐扩散,但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怀宏毅,想问一问为什么,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或许是太痛了,喉咙里只冒出一两个气音。
怀宏毅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不忍直视,又像是慌张,像是惊恐,又像是尘埃落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表情极为复杂,以至于南絮风本来就看不清的目光,越发糊涂起来。
“不是我要害你,”怀宏毅摇了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好像怕他不死,又怕他现在死了,皱着眉头,忍耐着拔腿就走的冲动,声音颤抖说,“她太害怕了,我不能不管,对不起,但是……”
话没说完,怀宏毅转头就跑,掀开帘子,一下子不见了,最后的最后,眼前已经发黑,一切都变成黑白的色块,密密麻麻在眼前铺开,南絮风只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颇为震惊,向他喊道:“陛下!”
因为过于痛苦和即将死亡,他实在分不清那个声音究竟来自于谁,但既然他当了陛下,想必,这个进来的人肯定不能是萧暮雨。
虽然南絮风根本没听见怀宏毅后面的话,但直觉告诉他,对面想说他活该,气得他咬牙切齿,猛然间坐了起来,一下子醒了。
这下好了,他连仔细去听那个声音究竟之后说了些什么的机会也没有了,不过想来就算他坚持下去,也不过是多痛一阵,然后死掉的结果,血流得太快了。
只能说怀宏毅不愧是萧暮雨选拔出来的四近卫,要杀人都是往要害上捅,绝对不会给活下来的机会,武力值一点不低。
南絮风靠着墙坐了一阵子,感觉腹部隐隐作痛,用手按着,几乎不敢看,虽然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没有伤口,皮肤表面也没有流血,但是,痛苦一阵接着一阵,好像胃痉挛,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冷汗。
后背也冷了起来,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汗出的太多,所以才冷的,还是衣服太薄,又没盖上被子。
南絮风因为疼痛缩成一团,心脏剧烈跳动,或许是因为喝酒太多,或许是因为太痛,总之,他现在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扛过了最痛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想换个姿势,但是稍微一动,又开始痛了起来,只好重新缩成一团,皱眉闭眼,忍耐到不痛的时候,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纪成礼本来睡得很熟,但突然觉得周围有凉风,一阵一阵从被子的缝隙灌了进来,把他冻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南絮风缩成一团,在墙角靠着,皱着眉头,额头的汗顺着眼角落下去,简直像是一滴泪。
他顿时吃了一惊。
旁边忽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他抬起手一抓,还真从半空中,抓到一个雪白的药瓶,愣了一下,抬头一看,窗户半开着,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窗外的树枝上,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一声不吭。
他心中又是一惊,立刻直起身来,对乌鸦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乌鸦似乎不想听,展翅飞走了,只有树枝还在摇晃。
他重新低头看向瓶子,从瓶子上闻到了微妙的清淡的龙涎香的气味,如果他没有记错,龙涎香是贡品,只有皇宫里才有,而皇宫中身上龙涎香气息最足的人,是萧暮雨。
虽然不知这瓶子是从哪儿来的,但就凭这上面的龙涎香的气味,可见这瓶子前不久还在皇宫中,萧暮雨的身边。
皇上居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直接让乌鸦送过来吗?用车用马用人未必送不到,可直接用飞禽,陛下竟然连一时半刻也不愿意多等?纪成礼转头看向床上似乎已经昏迷不醒的南絮风,神色复杂。
就因为丞相犯了病?陛下是怎么知道南絮风犯病的?窗户之前是关上的才对。什么时候打开的?那只乌鸦打开的?那只乌鸦果然是陛下的眼线!
陛下如此在乎丞相?在乎到第一时间知道丞相的情况,甚至第一时间送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