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和脑海里那个冷厉总裁一模一样的轮廓,此刻却漾着一层温和的笑意:“不好意思啊小姐,是我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陶新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他脖颈间那根蓝色细绳上,只见绳子的末端,坠着一张“临时出入证”的胸牌,上面印着的两个字赫然显目:房荣。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现实与脑海中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房荣是小应总?
男人见她呆站着不说话,以为她吓傻了,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更柔了:“小姐?你还好吗?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指尖晃动的弧度在她眼前逐渐清晰,陶新柔这才回神,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海里那个清冷禁欲、气场慑人的“应总”,和眼前这张带着青涩感的“清纯大学生”脸,在她眼前反复重叠、撕裂。
仿佛有一根线在陶新柔脑中瞬间紧绷,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抽回手腕,直接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到您了,真的非常抱歉!”
此刻,她只感觉到心脏强烈的跳动,她觉得,自己完了。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陶新柔从面试室里出来。
陶新柔才舒了口气,电话响了。
“柔柔,面试完了吗?”
“妈,我刚面试结束,怎么啦?”
还没等那头回复,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声音——
“说了明天会交房租就是明天交,催什么催?你活不到明天吗?”
“妈,是不是又是那个拖欠的房客?你等我回来教训她!”陶新柔把包往上背了几分。
这个租客半年前租下了陶家的一间客房,不仅脾气差,还总是在半夜里大喊大叫,骚扰邻居,害得陶家总要给邻里赔礼道歉。
陶母脾气温和,只想着有房租就好,谁知那人也是个蛮不讲理的人,租房时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后,就再也没交过。
即便让警察上门,她也是态度极好地说自己还没找到工作,无法预付房费,但一定会交,出了这个门就没法生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陶母见状又只好息事宁人,让她留下。
这一留,就又是三个月。
陶新柔回到家的时候,陶母还坐在客厅,手里拿着记账本,不知所措。
“这都欠了三个月了,刚才我好声好气跟她说,她反倒摔门骂我刻薄,还说我们摆白事晦气,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陶母愁眉苦脸。
客厅的一隅,被临时摆成供奉的地方,今天是陶父去世15周年的日子,黑白的照片摆在中央,烛火明明灭灭,似像陶父也在唉声叹气。
“妈,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今天我就让她把话说清楚,要么交房租,要么搬出去,没有第三种选择。”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咔”得一声被拉开,一个染着黄毛的女人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走出来,语气尖酸:“哟,这是救兵回来了?陶大妈,我跟你说过了,我最近在找工作,等我找到工作,房租一分不会少你的,现在赶我走,你是想让我睡大街啊?”
看来刚才两人在客厅里说的话,女人都听见了。
“找工作找了三个月?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上上个月也说过,我们家不是慈善机构,没义务养着你。要么现在把欠的三个月房租补上,要么现在收拾东西走人,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陶新柔打开手机,调出秒表开始计时。
女人显然没料到平时看着温顺的陶新柔会如此强硬,她楞了一下,随即又撒起泼来:“你这小丫头片子,姐姐我比你还大几岁,平时也没少给你带吃的喝的,你现在跟我橫?好啊,我看你们就是看我好欺负,为难人是吧?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搬,也不交房租,有本事你报警啊!你看警察还管不管了?”
陶新柔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招,她拿出视频摆给女人看:“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报警,不过在报警之前,我得先跟警察好好说说,你这三个月来,天天半夜带朋友回来喝酒,大喊大叫,这栋楼的邻居哪一个没找过我们投诉的,还有你把吃过的外卖盒、垃圾,全堆在走廊,物业上门劝阻,你倒说是我们没处理得当,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跟警察说清楚,你觉得他们会当你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是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无赖?”
女人看着监控视频脸色瞬间变了,她眼神闪烁了几下,没了硬气:“你……你这是偷拍别人的隐私,别太过分。”
“偷拍?走廊、楼道都是业主共有的公共空间,装监控维护居住秩序天经地义,法律都认可,你在公共区域干出扰乱邻居、破坏环境的事,还敢倒打一耙说我侵犯隐私?我告诉你,这些视频不仅能给警察看,还能交给物业、发给业主群,让全楼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赖着不交房租、还祸害邻居的!现在要么十分钟内把欠的三个月房租凑齐,要么立刻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这跟我扯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你不配!”
说完,陶新柔继续看时间。
女人气得跺脚,又咬了咬牙道:“行,我搬!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冲进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就传来了收拾东西的乒乒乓乓声。
陶母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对陶新柔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她一个女人也挺可怜的。”
“妈,对这种人不能心软。”陶新柔握住母亲的手,“您放心,我有分寸。”
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陶新柔点开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陶新柔女士,恭喜您通过我酒店客房服务员岗位面试,请于明日上午9点携带相关证件到集团总部15楼人力资源部报道。】
“妈,我通过面试了!”陶新柔兴奋道。
“太好了,你爸的在天之灵保佑,海振,你可以放心了。”陶母欣慰地双手合十。
陶新柔笑着,脸上的笑容又逐渐淡去,15年了,她终于完成了父亲的遗愿。
她看向父亲的遗照,照片上,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始终定格在了15年前。
这次,她要替父亲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