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饭还是吃的十分拘束，陶母大力扮演着好邻居阿姨的作风，陶新柔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大家都各怀鬼胎。

吃完饭后，应景晟正要收拾桌子，陶新柔眼疾手快，几乎是抢过碗筷道：“我来我来！应……房荣，你快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陶母见状，也配合着：“是啊是啊，哪有让租客来收拾的，你放着，我们自己来。”

母女俩动作麻利得像在逃避什么，只想赶紧把这位高深莫测的总裁室友请回他的房间。

然而应景晟并未离开，反而让陶母去房间里休息，他安顿好陶母后，出来时陶新柔已经在刷盘子了。

厨房和客厅有一扇窗户，陶新柔看到应景晟站在客厅里看着什么，随后回头问她：“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阿姨一直很用心供奉，还以为阿姨是信佛之人，今天才看到叔叔的照片。”

正在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沉，陶新柔这才知道，原来应景晟一直在看佛龛。

父亲有一张小小的遗照一直摆放在佛龛，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这些年，她们母女俩过得小心翼翼。

就连父亲也跟着他们一起小心翼翼。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不要停下动作，平稳思绪答：“当然可以。”

应景晟上了香后，又来到厨房，似是随意道：“一直没听你们提起叔叔，其实之前也有顾虑，我一个男人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好，所以也想问问，没想到叔叔已经离世了。”

“嗯，我爸他走得很早，15年前就离世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她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很不容易。”

陶新柔擦着盘子，又塞进橱柜里。

她没去看应景晟，但余光中仿佛能看到他颀身哀怨的模样。

她想她应该是看错了。

“这样啊，抱歉。”应景晟歉意道。

“没什么，都过去很久了，我们都习惯了。”陶新柔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抬起头，脸上已经调整好一副“往事不必再提”的淡然表情，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前几任租客也不太喜欢，觉得晦气，如果你也觉得不舒服，我让妈妈明天就撤走。”

“不用，叔叔每天跟我们在一起也挺好的，我不害怕。”

陶新柔抬起头看着他，没看出反话的意思，但还是直截了当道：“你不必同情我们，我们早就习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景晟想解释什么，空气却变得沉默，两人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直到陶新柔整理好厨房，关上灯，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走过他身边：“那个……我还有点工作资料要整理，先回房了。”

目送陶新柔走进房间，应景晟依旧站在原地，他想起下午看到的信息，去茶水间看到的“加油”咖啡，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安静的神龛，在心里敬畏地拜了三拜。

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承受了15年的悲痛。

15年……时间点似乎能对上一些模糊的线索。

她没说具体细节，但那种下意识的防备，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警惕。

应景晟的脑海里迅速闪过王安然下午发来的秘密信息：

【小应总，已确认陶海振就是陶新柔的父亲。陶海振曾于1997年至2009年间任职于云麓集团后勤部，后于2009年调职至西南分公司，任职期间因突发意外身亡，官方记录为车祸身亡。陶新柔于7月通过正规招聘渠道入职我司城市花园酒店客房部，背景审查无异常。】

陶海振的女儿、入职云麓酒店员工、试图翻阅历史档案，以及此刻，对她关于父亲问题的敏感回避。

有一些关联，在应景晟的脑海里呼之欲出。

她目标明确，方向精准。

看来这起案件，绝对隐藏着不一般的真相。

他之所以选择不搬出去，也是因为想调查清楚她身上的真相。

应景晟回了房，走到窗边，夜色已浓，窗外是寻常人家的点点灯火，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仿佛一个奇特的观察站。

应景晟想到刚才陶新柔说“不必同情”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是脆弱，而是坚硬的执念。

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儿对早逝父亲的怀念，更像是希望找到什么真相的眼神。

他低头，给王安然发消息：【加快整理西南分公司的业务，还有，关于陶海振在西南分公司的关系网，也查一下。】

【是。】

这一夜，隔着一道墙，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

经过昨天一天犹如过山车般的经历，今天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般，努力工作。

陶新柔进入办公室时，都没人说话，只有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和与客户沟通的匆忙声。

应景晟的位置空了，还没有人来，他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收走了，位置被保洁打扫得锃亮。

所有人都不敢朝那个位置看，仿佛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既然有一个比别人都多的接触总裁的机会，陶新柔决定，她要好好利用。

说不定能从应景晟这边拿到关于父亲的更多资料。

然而整理档案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陶新柔需要新的借口进入档案室。

VIP楼层服务总结就成了她最好的一个借口，她记得部门每个月都会上报月度总结，以前是汇报给张宏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汇报给应景晟，但她可以试试，毕竟今天就是月度总结的时候。

如果她能把这个总结告诉魏浩，得到认可的话，说不定就能去应景晟那儿露个脸，顺理成章地拿到分公司的盖章。

不过能不能得到魏浩认可，就得看命了。

先说干就干，陶新柔噼里啪啦地写完报告，敲响了魏浩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