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等消息,竟然忘记吃晚饭了。
洗完澡出来,她翻了翻冰箱,只剩几个青椒和萝卜,还有一盘母亲晚上做的翅尖。
干脆做个青椒翅尖炒饭好了。
饭刚刚拌下去,就有开关门的声音。
陶新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应景晟回来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回头望了一眼。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应景晟就把手上拎着几个外卖袋递了过来。
“买了点吃的,听思丽说你晚上没吃饭。”
陶新柔低头看那个袋子,是她喜欢的一家日料店,白色的打包盒,上面印着熟悉的logo。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家店,并不顺路。
“拿着。”他又往前递了递。
陶新柔接过来,心里有一股暖流:“谢谢小应总。”声音有点干。
“说了在家的时候不用叫我‘小应总’。”
“那……好吧。”陶新柔想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开口,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
应景晟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陶新柔说道。
他回过头。
“我做了点炒饭,要不要一起吃?”
她猜,他这么快回来,应该是处理完她的事就赶回家了,也还没吃饭。
应景晟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为了不打扰已经休息的母亲,两人站在厨房里,厨房很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陶新柔都能感受到她的头顶方向,有应景晟的鼻息传来。
锅里的炒饭还在冒着热气,她给应景晟盛了一碗,本来只是普通的剩菜炒饭,怕他吃不惯,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想让这顿饭看起来不那么寒酸。
“没想到你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真的吗?”
“嗯。”
陶新柔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得到总裁的夸赞,真是太好了!
“我妈身体不好,有时候怕她太累,就跟着学了一点儿,不过都只是能下咽的家常菜,比不上你们家那种。”
应景晟没说话,陶新柔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只低着头自顾吃饭。
而对面的人,却不自觉地停下了手,看着她。
片刻后才道:“我很小就出国了,在英国没人照顾,都是自己做饭,那时候家里人都很忙……”
陶新柔抬起头,看到他把目光放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表情很淡,看起来像是在回忆。
父亲忙,母亲忙,祖父更忙。
云麓集团从一家小酒店做到现在的规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没有人敢停下来。
他七岁那年,父亲把他叫到书房。
“景晟,你该出国了。”
十岁的应景晟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看着窗外祖父的车刚刚开进院子又很快开走,看着母亲在走廊里接电话的背影。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答案,因为他是应家的孩子,云麓的孩子都要去学那些国内学不到的东西,所有的应家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他也不能停下来。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应声:“好。”
英国的寄宿学校,一群金发碧眼的孩子里唯一一张东方面孔。
他英语不够好,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也听不懂同学在笑什么。
第一周,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吃着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看着别人三五成群,没人过来跟他说一句话。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家。
想家里的厨师做的红烧肉,想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想经常外出的父亲回家后都会摸一下他的头。
他想了很久,然后爬起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管家。
“三少爷,老爷出差了,太太在开会,老太爷今天飞香港了,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应景晟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没事,就是问问家里好不好。”
挂了电话,他回到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十岁的他,已经学会了隐藏。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一堆事情要忙。
想念是最没用的东西,说了也没人听,听了也没人顾得上。
十五岁那年,他逼迫自己学会做饭。
寄宿学校的食堂只在固定时间开放,他吃不惯那些冷冰冰的三明治和沙拉,想吃口热的,就只能自己动手。
第一次做饭,他差点把厨房点了。
油烟冒起来的时候,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关火还是该浇水。
隔壁房间的印度大学生冲进来,一把关掉炉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Are you crazy?”
他没疯,他只是饿。
父亲为了让他安心念书,给他租了个房子,他怕寂寞,把房子的一间租给了不受人待见的印度人。
那个印度人很好,不仅教他做咖喱,烤面包,还从网上搜来菜谱教他做炒饭和煮面。
慢慢地,他也能做出一桌能吃的饭菜了。
只是等他学会了,印度留学生也要回国了。
两人最后一次坐在餐厅里,端着盘子,看着异国的天空。
印度留学生说他之所以留学是为了回去继承父辈的企业,家乡也需要他出力,应景晟说他也是。
印度留学生笑了,说他一个小屁孩继承什么家业,先好好读书吧。
后来房间空了,他一个人住了好几年,没再租出去。
很多时候,他都一个人端着碗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象自己如果没出国,会在哪里,和谁一起吃饭。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但现在,他有了听众。
大概是因为刚才听了赵思丽说的她小时候的故事,让他也回忆起了那些往事。
陶新柔站在他面前,听着他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她本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却不曾想也有这样的故事。
陶新柔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帮我说话,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应景晟抬头看她,沉默了片刻才低下头去回答:“有。”
陶新柔心里一紧。
“但你是我的人。”
她愣住了。
应景晟咳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是说,你是我手下的员工,我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员工。”
应景晟看着她,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高总代表的是总部的意思,我今天如果顺着他的意思,把你推出去顶罪,那我以后在总部面前,就永远矮一头,何况,你没做错什么。”
陶新柔的脸瞬间红了,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她慌忙低头去搅动碗里的炒饭。
她怕她抬头,就藏不住眼里的那点热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快吃吧,别把阿姨吵醒了。”
陶新柔“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
“陶新柔。”
“嗯?”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
“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管是那个老太太为什么没填过敏史,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我都会查清楚。”
陶新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想说“谢谢”,也想说“辛苦小应总了”,或者其他什么感谢的话,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我相信你。
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