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在应家长大,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客客气气,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不是因为他姓应,不是因为他有用,只是因为他是应景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应景晟嘴角弯了一下,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
应景晟告诉她的办法陶新柔照做了。
上班路上,她就盯着地铁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卧底。
上午十点,她去茶水间倒水,正好撞见工程部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她进来,两人立刻收声,大声讨论起最近的天气。
她面上不动声色,倒完水后走过去假装要去用他们身边的咖啡机,又不小心碰掉了一袋零食,与蹲下身的同事指尖相触,结果只看到了工程部的同事买股票亏了。
中午吃饭,她特意拉着郑舒慧坐在食堂角落,一边吃一边观察。
“新柔,你看什么呢?”郑舒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有帅哥?”
陶新柔收回目光:“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刚一转头,她就看见张宏斌的秘书冯吉,端着餐盘坐到了行政部那桌,跟李璐旁边的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陶新柔心里咯噔一下。
冯吉去行政部那边干什么?
“你不会又看上冯秘书了吧?”郑舒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悄悄凑到她面前道,“新柔,我必须果断地告诉你,我只支持小应总!我不看好他,你没发现吗?他平时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的,还喷那种淡淡的女士香水,跟咱们公司其他男同事不一样,我感觉有点……咦额……”郑舒慧说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陶新柔感觉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震惊地看向郑舒慧:“你怎么知道这些?”
“当然是李璐告诉我的啦,她说冯秘书老往行政部跑,拉着她们讨论最近流行什么香水,总感觉不像正常人。”
陶新柔看着冯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下午,她借着送文件的名义,去行政部转了一圈。
李璐正在埋头扫描,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
“新柔姐!”
陶新柔笑了笑,朝李璐招招手,把准备的一点小零食塞给她:“刚买的零食,你应该喜欢。”
李璐激动地把零食揣进兜里,抱住陶新柔:“谢谢新柔姐,你真贴心!”
“别客气啦,这几天还忙吗?”
“嗯,还在扫描呢,资料太多了,估计还得加班一阵子。”
“我刚才看到冯秘书来找你们部门的人?不会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李璐摇摇头:“那倒没有,他最近来得挺勤快的,说是帮张经理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进度,刚才又送来了一些资料,是给王佳佳的。”
王佳佳?
她有印象,是行政部里年纪最长的一个人,40多岁,穿着打扮都在前沿。
之前她接触过,只知道王佳佳没结婚,一心扑在工作上。
陶新柔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打算先把这件事告诉应景晟,再想其他办法知道冯吉他们在搞什么鬼。
*
下班后,她给应景晟发了条消息:今天看到冯吉去行政部找人了,李璐说他是去交接资料的。
应景晟回得很快:知道了。
就三个字。
陶新柔盯着屏幕,有点郁闷。
这人,多说一个字会怎样?
晚上回到家,陶新柔刚放下包,就看见应景晟已经在房间门口等她了,难得他比她早回家。
“进来吧。”他说。
陶新柔跟着他进了次卧,这回她没再胡思乱想,直接坐在床边规规矩矩地坐着。
“你白天说的那个事,我查了一下,王佳佳是行政部负责档案归档的,做了十年了,之前是会计,后来调到了行政部,负责整理档案。这次跟冯吉交接,名义上合情合理。但反常的是,冯吉最近去得太频繁,张宏斌作为副经理,虽然这些事也要管,但没必要反复让秘书去对接,所以,他大概率是借着交接的名义,让王佳佳暗中留意西南分公司的相关资料,有动静就及时汇报。”
陶新柔心里一紧。
“所以说,他们也在查西南分公司的资料?”
应景晟点点头:“应该是,看来你父亲的事,可能不只是我们在查。”
陶新柔抿了抿唇。
这就说明,父亲的事肯定牵扯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安然查到,你父亲当年在西南分公司,负责的是工程安全监督工作。”
陶新柔心里又是一紧。
“这个工作漏洞很大,倘若是跟他们一条心还好说,倘若跟他们是二心,那么就会……”
应景晟没说下去,但陶新柔已经明白了大概。
父亲当年一定就是这么被盯上的。
在陶新柔的印象里,父亲正直、善良、勇敢,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完成的。
小时候,父亲就像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在家里,他是一方天地,在外面,他敢于与人争执,维护自己和家里人的利益。
父亲从来不怕冲突,只怕他们受人欺负。
应景晟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语气放轻了些:“结合这些线索,你父亲当年,大概率就是因为坚守原则、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才被盯上的。”
一番话,说的陶新柔思绪翻涌。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人都可以有避难所,但好人却总是难以找到归处。
陶新柔的双手慢慢收拢,这份欠了15年的债,她一定要让应该受到惩罚的人血债血偿,为当年的所作所为赎罪。
“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会继续跟踪的,只是时隔太久,查起来需要一定时间。”
应景晟说道,他的语气很坚定,陶新柔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丝怜悯。
她不想要他的同情,只是眼睛却不自觉地起了雾。
应景晟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逞强,缓缓俯身,温热的指腹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湿意。
“我知道你撑了很久,陶新柔,你现在不用一个人扛。”
他顺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些欠了你们父女的,我会帮你讨回来,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好好的,剩下的,都交给我。”
陶新柔的身体一僵,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那是让她莫名安心的味道。
积压了15年的委屈和无助,在他温柔的安抚里瞬间破防,眼泪再也忍不住,轻轻砸在他的衬衫袖口上。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多问,只是收紧手臂,无声地陪着她,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