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气氛异常沉闷。红茶的热气早已消散,仅剩的香味也荡然无存,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季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双手藏在桌底,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指,期待自己不要说出什么对自己甚至那对母女任何不利的语句。而她的脸上挂着些许僵硬的微笑,来应付这位“难缠”的“贵客”。
“那么......既然你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你知道的,这本该是情节非常严重的背叛事件,但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机会去......为自己减轻一部分处罚。”
男人用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木质桌面,那双瞳孔直直地看着季珣,从未移动过半分。
“现在,回答我。那个叛徒,还有那个畸变体的下落如何?听闻近日金荷爆发了十分重大的卡列斯实门事件,这和她们是否有关?”
“回会长,她们......她们还活着,并且被金荷皇帝保护了起来,我们无法从正面进攻,因为这涉及两国之间的外交。”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地与男人对视。她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只要忽略掉部分对她们不利的事实,这份陈述就无懈可击。
季珣知道,朱成月她俩的身份在金荷根本就不是秘密,更何况那天朱旭瑶的重生给金荷民众带来了不小的震撼,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帖子和新闻稿,这可不是她撒个谎就能掩盖过去的。
只有告诉会长,朱成月二人的背后有金荷皇室这等庞大的势力,这才可以为自己留下一丝辩解的余地。
“真是有趣。”
会长微微勾唇,背靠椅背。
“还记得‘送’你去金荷的那位先生吗?克里克斯·桑维尔,他告诉我他错把你认成了攻击目标,导致你不得不和那个叛徒联手,离开了利贝塔斯。”
季珣心里一震。
她带着朱成月离开是事实,这件事本身就极难开脱。可即便如此,桑维尔还是愿意帮自己说话,尽管他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到处罚。
“真是个拙劣的谎言,不是么?”
男人开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脱离了伪装,全然显露出来。
“哦,我当然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绅士,为了自己的同事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们,我记得执行者准则中明确表明着,不能向上级单位说谎,任何任务都要不计代价地去完成,以及......”
他看着季珣,语气骤然变冷。
“不能向上级隐瞒任何任务细节——比如那个叛徒本该死于青灯森林的孢子感染,你却帮助她找到了金荷最优秀的医疗人员强行救治、比如你根本没有试图追杀那个叛徒,甚至因为心软和她成为了朋友、比如那个畸变体本可以直接被桑维尔带走,却被你强行制止,你似乎还为了她们辩解了不少......我说的没错吧?季女士。该说你的确巧言善辩么?竟然那么多人都想替你打掩护,还有那位萧姓的先生,甚至我们的α系列武器......它的编码是什么?03对吧?”
“呵呵,你是没见到他那好像要撕烂我的眼神。但是......凡事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说,可是要考虑后果的哦?”
......
季珣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间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她现在迈出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心情跌到了谷底。
布兰德会长并没有告诉她协会将会对朱成月母女采取什么行动。或许他们会暂停对朱成月二人的讨伐,但这些对季珣来说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季珣女士,我以世界织梦人和平协会会长的名义通知你——”
季珣的脑海中回荡着布兰德会长当时所说的话语。那段话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刻进了季珣的脑海,直到她走出协会大门的那一刻,仍然记忆犹新。
“协会将剥夺你属于高级执行者的所有权利,并即刻送往亚瑟兰德总部封闭训练营进行培训与指导。你将作为初级执行者重新接受教育和考核,直到你认清你作为执行者所应该履行的义务。”
“愿编织者与你同在。”
......
协会为她准备的重型卡车已经准备完毕。手持枪械的武装人员粗暴地帮她戴上手铐,用枪托推着她坐进车内。
“靠,我自己会走。”季珣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士兵不屑:“你现在已经失去了高级执行者的头衔,请注意言辞。”
“要不是嫌麻烦真想把你的头打爆......”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不用回家收拾我的行李吗?”季珣没好气地大声询问。
“不用担心,那里有你所需要的一切。”
“切,把门关上吧。”
车门被粗暴地关上。季珣坐在车内,仰望这栋白色的大楼。白天到黑夜,不同阶层的织梦人从这栋大楼里进进出出,维护着利贝塔斯的一切。而现在,她感觉这栋楼离自己那么远,又如此陌生。
或许自己的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季珣想着,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命令你们立刻停下,把门打开!”
季珣感觉胸腔内涌上一股热血,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