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疗过后钟雪发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她孤身一人前来心中正是没底,此时深渊上面垂了根绳子下来,也是顾不得究竟会被拉往何方了,想也不想便答应共行一段——虽然面前的这两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半点都不靠谱,但另一个至少还能沟通。
三人前后脚步入浓雾,白茫茫一片、距离五米就几乎看不清对方。钟雪紧紧跟随,生怕被独自一人落在这死寂之中——
然而,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才行进了不到一分钟,前方雾里竟突兀钻出了张缺角的折叠小桌!
钟雪受惊,慌“啊”了一声,却见桌后正坐着个头发蓬乱、看不清长相、垂着头上下点动的怪人。
江燎目不斜视从那人桌前路过,钟雪不明所以,根本不敢停顿,可她清清楚楚记得,上次登岛穿过浓雾后,自己直接就抵达了石碑,并未在雾中遇过到任何人——
三人不言不语走了半天,直到怪人和他的小桌第五次出现时,江燎终于停下了。
“师父,认了吧,您的体力槽太浅,就别白白浪费了。”宋陵七揶揄。
江燎少见的没即刻回怼,倨傲拉开桌前小凳,直接坐下了。
这怪人头顶好像长了眼睛,当即停下了神经质的点头,朝江燎发笑,指向桌上的发黄纸张,嘶哑着嗓子,话说的颠三倒四:
“……测字……一个字……写一个字……”
江燎嫌弃的看着黄纸,恍然想起昨天路过的茶餐厅,执笔草书了个“昀”字甩给他,力度许是大了些,纸张滑落在地——
“啪”的一声。
明明微不可闻,怪人却跟被电到了一般、突然从凳子上蹿了起来!
直摔出去的凳子吓到了离得最近的钟雪,她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疯子匍匐在地,几乎要将眼珠子按在纸上!
“这、这人怎么回事?”钟雪忍不住问。
“不清楚呢,只要跟师父一起进雾,就能见到。”宋陵七并不意外:
“不知道是古今中外哪一流派的,上次还抓着师父的腿喊占星、被打了一顿——但要是不搭理的话,咱们就会被一直困在这儿……”
钟雪正听的认真,地上的疯子却突然撑起身子,抓起纸对着她咧嘴一笑:
“看……这右边……像什么?”
钟雪没想到疯子会忽然问到自己,懵过之后赶紧摇头,谁知疯子居然直接无视了她的反应,自说自话起来:
“对啊……是信徒!是虔诚向着太阳的信徒!是祈愿太阳不要西坠的信徒啊哈哈哈哈哈……”
疯子手舞足蹈的模样已经充分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满嘴的疯言疯语不知究竟是哪里戳中了江燎的笑点,竟也一并跟着大笑不止——
钟雪因为太过正常根本笑不出来,宋陵七显然也是如此,镶在脸上的百分笑容被厌蠢症破出裂隙。
被离谱到的钟雪忍不住开口吐槽:“太阳每天西落是自然铁律,哪有信徒会去求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啊,一点逻辑都没有……”
二人十分无语的看着两个脑电波同频的病人对笑半天,直到江燎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抹着眼角,对疯子说:
“你还有十秒钟带上你的破烂儿,就冲这浪费的时间,打你个三分之四死不冤吧?”
“师父,多出的三分之一是复活赛吗?”宋陵七虚心求教。
“你看我像是会大复活术的吗?是加时赛!”
钟雪一时间被这师徒给吸引走了注意,等再反应过来时,那疯子早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江燎并不在乎那家伙跑到哪去,没事人一样招呼着二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钟雪心中惴惴,还好很快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三米多高、残破不堪的异型石碑。
石碑处已经聚集了几人,正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江燎凑上前去,恰好见到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脚——很让人怀疑他这是因为踢了石碑所导致的——正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痛的,嘴里咆哮不止:
“不可能不是梦!我记得很清楚!我只是打了个瞌睡!”
“要醒得过来,才能叫梦!”一个穿着酒红色短款外套的高挑短发女人神色不耐的摩挲着手肘,察觉到江燎三人出现,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就朝石碑看去!
坚硬的石碑表面宛若皮肉挣扎破裂!黯淡结痂的内容扭曲浮于其上——
“我和我的头,有感应。”
短发女人记下内容,迅速探究向其他人的表情——目光逐一掠过,忍不住停在了江燎身上。
在直觉的驱使下,她分出更多时间去打量这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讶然发现这张脸分外眼熟,却一时脑雾想不起了。
江燎察觉到注视,朝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短发女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雾气却涌动而起将所有人包裹,很快便吞噬了短发女人瞳孔中倒映出的江燎那半张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