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快速探查了一下同层的其他房间,里面不是数量惊人的书稿,就是乱七八糟的零件。
只要不是仿生肢体的形状,对谭妙理来说也没有那么吓人,她蹲在零件堆里翻来找去,忍不住问江燎:
“到处都是机器部件,怎么没看到一个房间都是机器脑袋呢?”
谭妙理话音刚落,就发现对方一瞬之间似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那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几乎怀疑是错觉。
江燎似乎想说什么,还未等出口,却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巨大响动给打断了——
看见自己刚用椅子顶住的门被直直撞开,谭妙理悚然一惊,抓住个趁手的零件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门板弹在墙上又被反手大力摔上,要不是来者有脑袋,谭妙理真怀疑自己会就这样心脏骤停!
谭妙理略一打量来人,便认出原来是那个在石碑处见过的中年男人——他正呼哧带喘的用身体抵住房门,转过头来,却发现屋内居然还有另外两人,登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
未等谭妙理交涉,余音未平的中年男人突然注意到一旁黑压压的零件小山,随即又是好一顿乱叫——
“看清了吗?是什么在追你?”江燎指挥乐团似的下压双手,帮他控制情绪。
“我……我没看到!”中年男人脸色惨白,“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听到声音了!”
“敲门声?”谭妙理试图提示他。
“……不、不……!”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惊又惧:
“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
“自己的声音?”谭妙理也很惊讶,“这里建筑的形状确实容易产生回音,而且你还大喊大叫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不可能!那根本就不是回音!”中年男人斩钉截铁道:
“那个声音让我开门!你本来就在屋里,会让自己开门吗?”
——自己喊自己开门?
谭妙理心里咯噔一下。
这确实惊悚,而且十分不符合常理……说起来那无头东西没有脑袋居然也能说话?从哪儿发声?难道是机器扩音器?
……诶?是……机器?
谭妙理看向江燎,对方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摆手,问中年男人:“你从几楼过来的?”
“几楼?”中年男人一愣,“……我没注意,就在楼上,我刚跑下来的……”
“那暂时没什么事了,”江燎直起身,宣布结论,“你运气不错。”
江燎示意中年男人让开门的位置,他像是在给另外两人验证自己口中的话一样,打开房间门,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出去——
门外的回廊什么都没有。
“我们现在打算继续走走,你可以找个地方躲着,无论听到什么,只要不要开门就好。”江燎对中年男人说。
“为什么?你们去哪?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一起?!求求你了!不要丢下我!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不是‘不让’,是‘做不到’。”江燎机器脑袋上的没耐心和要体面正在水火不容,叹气道:
“该怎么办我也告诉你了,跟或不跟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那这样吧,她也留下陪你,你们只要记住……”
“我不留下!”谭妙理打断江燎,“我不要留在原地!我要走!”
“我……我也要走!”
江燎无奈,不再多说什么。
谭妙理快步跟上,短暂的相处后她已经心里门儿清——江贺楼这人虽然毒舌得很,但确实是个顶聪明的人,只要赌他不乱卖队友,一起行动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赔的。
见两人说走就走,中年男人腿也不软了、气也不喘了,连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他们身后。
见江燎不紧不慢走下楼梯,谭妙理为了表现自己赖上对方的决心,学着江燎之前一样与他并肩——
然而楼道里确实光线不足,她思绪繁杂,脚下竟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台阶!
谭妙理抽气一声,踉跄几步出去,好在有惊无险,并无大碍。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名字,如果一起行动,对待比自己年龄大的人哎来哎去的也不合适吧——
“对了、名字还没说……”
无人回应。
“……”
死寂爬满空气。
谭妙理猛然回头,才发现身后哪还有其他人在!
绿莹莹的楼道里,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贺楼?”
谭妙理难以置信的小声试探,没有底气的声音就像扔出去没人接的皮球,落了空。
明明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的两人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谭妙理心中名为安全感的气球被无情的现实狠狠戳漏!
谭妙理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这种寒冷和恐惧……是在惩罚短短时间内就开始依赖他人的自己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要……好好保护我自己!
谭妙理飞快收拾好心情,抓紧扶手,忐忑向下。
眼看着下一层即将抵达,不知究竟因为什么,谭妙理的心中却是越来越没底!
谭妙理冲锋在理性之前的,向来都是直觉,狂跳的心脏无法抑制,几乎要挤出嗓子眼去——
这种心悸的感觉似曾相识,谭妙理越走越慢,直到停下脚步,停在了在距离下一层回廊还有两三步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楼梯口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谭妙理却不敢走了。
窥视感。
窥视感。窥视感。窥视感。窥视感。窥视感。
谭妙理毛骨悚然,脑袋里嗡嗡轰鸣!
她拼尽全身的意志力,开始驱动自己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楼上退去!
漫长的拉锯中,在谭妙理一瞬不瞬的目光中,竟然真的有东西出现了!
惨白的上半张脸,正从楼梯口的墙后慢慢探出——
……之所以是上半张脸,是因为那东西似乎是躺在地上爬出来的,但更恐怖的是——
那是谭妙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