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哪只?”
“两只都是吧,大概……”
“……那算什么……”
“算……‘永无止境的当下’。”
没人再说话。
……
雨终究还是要停的。
四人走进开始散去的雾中,第五环的地面是白色的,天空也是。
空旷安静的空间,远远望去只有一个黑点一样的东西。
走进了发现,一个巨大的炉子正沉默的伫立在那里,怀里是焚天的烈焰。
“火炉?”章路吃惊的抬头望着巨炉,“是用来烧菌丝的吗?”
“是也不是,”江燎围着章路绕圈,“岛主的名字叫罗囿,是一名法医,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燎哥你别绕了,我有点晕!”章路眼睛晕头也晕,“罗囿法医是岛主,那生物学家杜闻涛先生又是怎么回事?是有两个岛主吗?”
“生物学家杜闻涛先生的随身笔记,你在第三环时就已经看过了吧?时间充足,我来帮你捋捋。”江燎抬手接住闵九游扔过来的随身笔记,非常有耐心的对章路说:
“杜闻涛先生在野外勘探时发现了一种变异蘑菇,专业推断全世界只有那一块地方具备突发变异种的可能——毕竟不是每块土地都能天天被陨石砸又被雷劈来回吧……你买彩票有中过吗?”
“中五块、咳咳咳……所以咱们看到的地面就是杜闻涛先生用专业设备——比如火焰喷枪之类的焚烧处理过的?”章路差点被江燎给带跑偏,马上拉回正题。
“本来处理的很妥当,可他在返回实验室的路上却察觉到身体异样——明明穿戴了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也严格按照规程进行操作,却还是出现了问题。”
“是五感!还有——”
“咳咳咳……”塔万剧烈的咳嗽正好作为回答,她将挡着口鼻的手移开,上面居然喷满了鲜血。
“最后三小时,症状会加速恶化。”闵九游沉声道,他身后炉子上正不断跳动的是与腕表显示一摸一样的倒计时。
“……这种蘑菇的孢子非常强悍,一旦被感染,就会扎根被感染者的肺部,在每一处空隙中繁殖拉丝,无力回天。”
“咱们现在……?!”章路简单一想就觉得难以接受,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觉到那些菌丝正在肺中随着一起一伏不断生长蔓延。
“还记得五环的总时间吧?每环三小时——十五个小时后,孢子就会随着被感染者的呼吸继续扩散进其他与其接触之人的肺部。以目前的科技和医疗水平,根本没办法控制、处理这种程度的生化感染。”
“那……上报和隔离怎么样?”章路迟疑,作为被感染者,试图垂死挣扎。
“杜闻涛先生在随身笔记里明确写着,唯一能够彻底解决这一切的方式——没错、就是高温焚烧。在最高级别防护都无法阻止的情况下,一旦你成为了感染源,要怎么确保完全不会泄漏呢?”
“……把我送进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不接触其他人类怎么样?”
“孢子感染肺部,设想一下它进入动物的肺部后又被带往人群?”
“也可以把我关进密闭的房间啊,以后我就自己生活,哪也不去!”
“你需要呼吸,房间总要换气吧?”
“唔……”章路苦思冥想,灵光一闪,“那就换个肺!把原来的肺烧掉!”
“你当换肺是换电池?十五个小时内能做到吗?而且杜闻涛先生到达实验室的时候,根本也没有十五个小时了。”
“所以这炉子——?”章路的声音颤抖起来。
江燎点头确认道:
“是医疗废物焚烧炉的变体,杜闻涛先生本来打算用焚烧的方式处理感染源的携带体,没想到突发暴雨导致了区域性停电,备用电源被雷电打坏,焚烧炉断电,最后只烧完一半……”
章路已经彻底明白生路是什么了,难以置信,脸色惨白。
“岛主,也就是罗囿法医,根据触发的警报状态及时赶到现场,因为生化和保密的关系,只有他自己进去查看了现场……当时杜闻涛先生的肺部已经裸露出来,罗囿法医从对方抱着的、本来想带着一起烧光的笔记中发现,自己的防护装备和他一样,根本挡不住肺部感染——显然,这是因为孢子在杜闻涛先生死亡后仍存活了一段时间,才会又感染了他,任何非即时性的处理方式都不可靠……”
“这就是‘中枢’。”闵九游不允许章路逃避,因为也无法逃避:
“焚烧炉。”
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中枢’,同时也是解谜的生路,它甚至不需要参与者寻找,就在终点静候,毫不遮掩、直白、诘问。
“章路、塔万,如果你们想要击穿,可以动手了。”
“击穿……我没做过……我……我从来都是解谜通过的……”被焚烧致死的恐惧死死攥住了章路的心脏,他痛苦的抱住了头。
“还记得提示语吗?”江燎蹲下身,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睛认真问。
“无人知晓的……意志方为……人类……薪火相传……的生命赞歌……”章路哽咽了。
“害怕吗?”
回答他的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江燎接住他的眼泪:“我猜应该疼不了太久……马上就能吃午饭了,没准我们还能陪你钓个鱼,是不是很值得高兴?”
章路一片空白的大脑已经无法回应了。
“无人知晓的意志方为人类薪火相传的生命赞歌……”江燎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罗囿法医认同了杜闻涛先生的遗志,决定继续让一切湮灭在无声——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