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写的东西自己都做不到，拿出来招摇撞骗合适吗？”宋陵七温声道。

“谁会把已经做到的东西写在个性签名里？”江燎认真说：

“失意和展望本来就是人类表达冲动的重灾区，自由歌颂的人多，不也是因为根本没有？”

“您既然知道绝对的自由根本不存在，为什么还拿自由隐藏真正的‘鹿’呢，您也是够胆小的……”

诗魁见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起来，以为是要吵架，一时间就把什么文友切磋、主题探讨之类的正事全都抛诸脑后，赶紧插进中间试图调解。

乱哄哄着，章路正好挤进人群，后面还跟着闵九游和塔万，他无暇顾及这方吵闹，火急火燎的冲着江燎道：

“燎哥！燎哥！我们有发现！”

“我知道。”江燎抬手跟他比了个嘘，章路一愣马上收声，复听江燎说：

“我知道你们都有发现，别往下说了，我正好打算试试。”

“别在这儿试，”宋陵七往人群外走，“留些距离。”

江燎点头，还顺了一本诗集，诗魁不明就里，下意识也跟着他们朝外走。

“祖逖曾经对刘琨说过‘此非恶声’——也算是个文人雅士无人不晓的典故了，”江燎不紧不慢的问：

“敢问这里的‘此’到底是指什么呢？”

诗魁的表情有些古怪，并未回答。

塔万不再研究泥人，抬起头警觉的看向对面。

“所以，这个典故的成语是——？”江燎紧追不舍。

闵九游前行三步，挡在他们前面，开门见山：

“是闻鸡起舞。”

他的话音刚落，章路就感觉自己后脖子的汗毛争相竖立了起来！

议论声、曲乐声、走动声一瞬之间尽数归于死寂——

眼前书舍里的所有人竟然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全部定格于一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咔嗒”扭动声——或许是键盘声后，门外的阴冷僵硬、门里的重叠窥探，整齐划一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各种各样扭曲的面孔上，是两个无底黑洞！

两方对峙，危机一触即发。

闵九游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泠冽的唐横刀。

异化的“人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塔万拽了拽江燎的衣袖，对他摇摇头。

“走。”江燎言简意赅，直接退向最近的街角。闵九游垫后，挽刀入鞘。

到了书舍看不见的盲区，江燎向绸缎铺子的老板娘借了镜子去照书舍，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燎哥，为什么镜子里他们很正常，我用眼睛看就又变成那样了？”章路偷偷露脑袋往书舍看，又被一群鬼脸吓了一跳。

“跟用什么看没关系，是‘被’看见不行，咱们已经被锁定了……”江燎还没来得及揽镜自照，就被宋陵七直接拿走送还给了老板娘，只得高深莫测的对章路说：

“不能马上追咱们，没准是因为在等着发令枪响。”

“……追咱们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燎哥你拿了人家的诗集……”

江燎领众人来到一旁河边柳树下的石凳前坐了，开始整合信息。

“都知道哪个字是禁忌了吧？不要说，我可不想看到柳树也瞪我。”江燎还有心情嬉笑。

“不被听到没事。”闵九游表示已经试过了。

“我和游哥看完磨刀，发现旁边就是铁匠铺，游哥在那买了一把开刃的唐横刀……”章路心有余悸：

“我记得好像在哪看过、说买好刀能‘吹毛立断’，随口问有没有鸡毛，字才出来那铁匠就跟刚才一样变脸了！吓得我拽着游哥呼呼跑，差点跟也往我们这儿来的塔万撞一起！”

“给塔万买小物件儿的时候，”宋陵七也接道，“因为毽子用的是树叶，被她一脚就给踢散了，我问摊主有没有公鸡尾羽做的……”

塔万在旁边活灵活现的学了个鬼脸。

“……我让塔万就近找他们，我去找你，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燎手里抓着一只未开的紫毫笔，正把诗集当作会议记录。

“燎哥你……哪来的？”章路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不追你？你什么时候还拿了人家的毛笔？”

“我放银子了！”江燎理不直气也壮，用紫毫笔戳章路，“我只是想枭神了，忍不住想找个代餐有问题吗？”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宋陵七阴阳他。

江燎马上回敬：“宋小七，你的‘器’是什么样的啊，我们可都给你看了，不要太小气……”

见宋陵七看向唐横刀，江燎说：

“我猜的——但也不用猜，他的‘器’肯定就是唐横刀。”

闵九游没什么反应，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