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路凑过去也往楼下望,这一望,大吃一惊:
“这么多棺材?”
楼下客栈的院子里正横七竖八的停满了棺材,简直叫人无从下脚。
“现在整个城镇里除了街道明面上之外,肯定到处都是棺材,但里面装了尸体、能让咱们出去的,只会有一个。”江燎慈祥的拍了拍趴在窗口满面愁容的章路:
“岛主不留生路与自杀无异,但又不想咱们轻松出去,很大可能就只留下了最少的数量,数量少了,就会想藏木于林……”
“不挨个开要怎么知道哪个棺材里面有尸体?”章路眉头紧皱、开动脑筋。
“暂时不清楚,”江燎好笑的合上章路惊讶到掉下来的下巴:
“你是把我当神仙了?我也是要先出去转转线索的好吗?”
……
“吱嘎”一声推开客栈磨损变形的门轴,江燎活动着左手,忍不住连连感叹活着真好。
来到街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不断冲击着感官,江燎蹲下,摸了摸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发现有些边缘甚至已经长出了青苔。
“旧了。”闵九游用唐横刀敲了锈蚀的门环。
江燎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回溯的只有‘时辰’的概念,和‘日子’无关。”
宋陵七向来往路人询问年号,路人倒是乐于回答,不过因为上次谁也没问年号,想要分辨到底过去了多久还需再想想办法。
“不如盗宝换金,张榜上书‘开棺有奖,有尸体重赏’,号召镇里全民参与算了~”江燎眼珠一转主意自来。
“谁去盗?您去吗?抓进去蹲六次直接人生大圆满吗?”宋陵七从江燎腰间抽走紫毫笔,径直走进一旁的“迭代笔坊”,将紫毫笔和银子一同置于柜台,彬彬有礼询问店家:
“老先生,可否受累给断一断,此笔大致出自何时?”
店家念着好说好说,拿起紫毫笔,细看几眼,困惑又震惊:
“这……这也保管的太好了,怎似坊间新笔……”
江燎正步入店内,闻言不由弯了嘴角。
店家抬头见了发笑之人,变脸似的秒收惊讶:
“……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
不疾不徐抚笔续道:
“毫虽轻,功甚重。”
“管勒工名充岁贡,”江燎果断摸走柜台上的银子:
“君兮臣兮勿轻用——樊照,看个笔还要拿名家诗词对暗号,别收钱了。”
店家哼了声,忽又变回端庄持重:
“瞧着色泽、锋颖——是超龄坡野兔的背脊秋毫无疑,可这种兔子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因为瘟疫绝迹了……”
“四十一还是四十九?”章路暂时搁置了想要吐槽“超龄坡”的冲动,问的很是严谨。
“笔头扎法应是我师公那辈失传的手艺——非要说的话,更可能是……”
“五十年。”闵九游跟在正兴高采烈举着竹蜻蜓跑进来给大家看的塔万后面,难得话多了些:
“她很聪明,问一老夫人,说这竹蜻蜓有仅流通一年就被划为御用、民间禁伐的异香木。”
“唔、五十……”一个念头如水底游鱼,江燎差点抓住又失之交臂:
“这数字好熟悉……”
众人正各自揣摩,江燎感受到视线,下意识跟随,却捉见店家偏头整理盒子,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将一切都串连了起来!
“原来你听到了?”
江燎抓住这迟来的愉快,笑逐颜开。
“什么?听到什么?”章路没明白。
“五十年,是《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中的一句,‘五十年间似反掌’——”江燎取回紫毫笔,在指间流畅转了:
“当时舞剑的女子,我猜她十有八九被大家叫做‘公孙大娘’,我那句之后,便是‘绛唇珠袖两寂寞’——
逝去的惊才绝艳之人,就是上次的50年后、这次的回溯中,回光镇里唯一一个躺进了棺材的人。”
江燎撑手在柜台上,探身笑问:
“怎样?能否天地为我久低昂?”
“就那样吧!”店家啧道,把盒子随手一摔,“怎么跟雷达似的!太前排看倒给你捡漏了,走了!”
江燎又把银子放回柜台,主打勤俭持家一份银子办两件事,笑着询问又一次恢复正常的店家,镇子上有没有那样一位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