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越来越大,空气被挤压发出悲鸣,再不接招怕是会被就这么直接震去幽冥,江燎只觉周身血液翻腾,甩出笔尖,在嗡响中提声朗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暗掉你的‘山’!”
新形成的七个黑字闪电般蹿出,势不可挡的击碎了樊照的金字!
脚下的地面顿时裂开,露出宽广青海面,云海奔涌而来,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冻结并吞没了樊照被雪覆盖的山寺,钟声在云絮间艰难穿行、垂死挣扎,终究还是被云浪吞没,彻底归于死寂!
两人在无尽白云间下落向浩渺碧波,水汽扑面而来,樊照被狂风灌满衣袍,在失重中不掩神采飞扬:
“‘水尽南天不见云’!怎么样江燎!不会游泳你可要倒大霉了!”
整个空间如同被捅漏了个大窟窿,天河倒灌,盘踞的浓云在激荡的水流中节节败退、化为乌有!
江燎在簌簌粉碎的黑色颗粒笼罩下跌进水中,呛咳一声、大串气泡从口中溢出,被浸湿的烈烈红衣沉重异常,直拉着他向下沉去!
江燎清楚知道此时的自己正拥有着整个空间的一半权限,根本就没那么容易被活活淹死,他拼尽全力撕扯回心神,挣脱痛苦的感官假相、狠狠予以回击!
“……‘凉风雁啼天在水’!”
凝实的黑字托住他不断下沉的身体,天空以他为中心暴起扩张,液体不甘的退去,失地随即又被天空占领,江燎乘风而起,雁鸣声中,同样湿透的樊照无处落脚,空中跌落!
樊照张开双手,笑声在呼啸中破碎,金色颗粒开始汇成星光!
“‘天河夜转漂回星’——虚舟客来赴星河!”
黑暗压熄天空的光亮,可这湮灭的黑反而成就了绝佳的画布——每一粒光芒都在吟唱交响,星光璀璨汇聚成了流淌的银河!
脱离引力的身体漂浮在宇宙之中,江燎的眼眸被宏大景色点燃,他肆意扬起嘴角,将黑笔直指下方星河中央正望着他的樊照:
“樊照,你我皆是虚舟客,就大哥别笑二哥了——‘满船清梦压星河’!”
纯白的载梦之船从现实和梦境的缝隙中硬生生挤入了漫天星河中,银河沸腾起来!满载的梦境坠的整条大船不堪重负、轰然压向视野之中的绚烂宇宙!
银河碎裂、黑暗崩塌,两人被白船接住。樊照身边有鹿欢快跑过,身姿轻盈,蹄子落在甲板上无声无息,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梦呓的涟漪。
樊照伸手想摸却穿过,不禁好笑:
“呵、焦鹿之梦,你这难道是运了一船的小鹿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醉把金船掷’!”
大船刹那倾覆,江燎从上面滑落,翻天覆地的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酒缸,鼻腔里灌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酒香,什么都没喝就开始醉了,但他仍记得自己还身在战场,忽略喉管和胃部的灼烫,打了个酒嗝:
“金……塔万、呃……‘日浴鲸波万顷金’……”
江燎被浮出海面的鲸鱼接住,晕晕乎乎的仰面躺着,比想象中更加宽阔的鲸鱼背脊像一座黑色的岛屿,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
樊照只能算是微醺,稳稳落在了鲸鱼的背上。
海风掠过连绵的褶皱,波光活了起来,像无数金色的鱼鳞正在微微翕动,樊照在鲸歌中出神的望着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金:
“江燎,这风景不错,但你的酒量也太差了,要是拼酒的话、我可早就赢了——‘玉杯金液耀金波’,小趴菜可还行?”
凝聚了月华幻影与深海寒髓的玉杯破海而出,声势浩大的一杯直接装下了全部金色,鲸鱼受困杯中,无助的被金色波浪逐渐溶化!
“再传奇又怎样?最后不也都下酒在了后人的杯中?”
樊照哼笑一声,拽住开始清醒的江燎趴在自己的金字上,好整以暇啧道:
“不行了?就你现在这状态还猜得出谜底吗?”
“……为什么猜不出?”江燎翻身撑着自己坐起,开始絮絮抱怨,声音谁来听都像梦话:
“……又是水又是酒的,哪不行你来哪……章路说的一点不错,你这个家伙是真没武德,瘸子两条腿哪个都不放过……我可比你有风度多了,猜出来了还在这儿陪你瞎折腾……”
“哦?谜底是哪个意象?我听听?”
“听好了,‘杯中动有光’——这就是我的答案。”
庞大的足以盛起海水的玉杯,在晃动的水面中倒映出了同样庞大的一个字——
——光。
回光。
“没想到吧,那两次点头就是我俩的暗号,暗号的特征为“双”,无论你的谜底是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用“双”的特征把答案传达给我——
所以他留给我的提示字就是‘回’,你还真是没舍得不用这个字啊,还以为会更难呢!藏着他的意象是第一个、回光镇敲响钟声的寺庙!”
江燎灿然一笑,明亮的眼中快活的容得下世间万象: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