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上前扶她躺好,细细端详。金桂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却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一双腿蜷曲着,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显然是疼得久了。
“二根呢?”
“去地里了……说要赶在雨前把豆子收了。”金桂喘了口气,“阿姐坐,我给你倒水……”
“快躺着别动。”李婆子按住她,在炕边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你。”
两人说了会儿家常,李婆子话锋一转:“金桂,你这病……请郎中瞧过没有?”
金桂苦笑:“怎么没瞧过,镇上的、城里的都瞧遍了。说是痹症,开了不少药,银钱花了不少,可总不见好。这两年越发重了,阴雨天疼得下不了炕。二郎为了我……”她声音哽咽,“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李婆子心里发酸。她知道孙二根一家不易——大郎在城里做活,工钱大半寄回来给娘抓药;自打二郎夭折,金桂这病就没好过,如今三郎还小,四囡才八岁;一家人的担子全压在孙二根肩上。
“阿姐,”金桂忽然抓住李婆子的手,眼眶泛红,“你说我这病……还能好么?我要是……要是走了,二郎和孩子们可怎么办……”
“别胡说!”李婆子斥道,“你还年轻,总能治好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没底。金桂这病拖了五六年,眼见着一天重似一天。村里人都说,怕是没治了。
正说着话,孙二根从地里回来了。见李婆子在,忙打了招呼。
李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里。
“二根,金桂这病……真没别的法子了?”
孙二根抹了把汗,神色疲惫:“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上会张大夫说了,这是顽疾,得慢慢养。可养病得花钱啊……”他蹲下身,闷声道,“前些日子大山捎回来的工钱,又抓了半个月的药。眼瞅着又快断了。”
李婆子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二根,阿姐跟你说个事……这事……我也琢磨了有些日子。你还记得那日你从城里药铺回来和我说的话不。”
“记得。”阿姐是说娇杏的事吧!”
“可不是咋地,你说瞧见娇杏那丫头说起医理来似乎有许大郎的影子,就连张大夫都夸赞,我琢磨着她虽是个孩子,可备不住……倒像是真懂些医理。”
孙二根点头:“是啊,我也纳闷。她说起药理来头头是道,张博士都听住了。许大郎在世时确实有些本事,许是娇杏从小跟在她爹身边,虽然那会儿不说不笑,眼睛耳朵却是好的,看也看会了些?”
“我就是这么想的。”李婆子道,“娇杏如今开了窍,又会说话了,从前在她爹身边见过的、听过的,许是都想起来了。我琢磨着……她既认得出药,又说得出道道,或许……或许对金桂的病,也能知道些她爹用过的方子?”
孙二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可她毕竟是个孩子……金桂这病,多少郎中都瞧不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李婆子道,“总比干等着强。那丫头心善,昨日若不是你带她去药铺,她也卖不了药。咱们去问问,她若知道些什么她爹用过的法子,咱们试试也不亏。”
孙二根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那……问问?”
“问问。”李婆子下定决心,“过两日我去山上找她,探探口风。她若真知道些什么,咱们就试试。诊金……咱们虽不宽裕,也不能白让人出力。”
“那是自然。”孙二根忙道,“只要金桂能好些,怎么都行。”
两日后,天气晴好。
李婆子挎着篮子,装了半篮鸡蛋、一包红糖,又揣了几个铜钱,独自往山上去。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娇杏那孩子,真能知道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