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后山石屋在哪儿?”
“在、在庵后小径尽头,平日堆放杂物用的。”静心抓住许娇娇的手,“你别去!庵主说了,谁敢去送饭,就一起关进去!她已经关了三天了……”
三天!这冰天雪地的,关在不生火的石屋里,还不给饭吃!
许娇娇转身要走,静心却又拉住她,声音压得更低:“还、还有件事……柴房里还关着两个小姑娘,是前几日送来的。一个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一个是被家里嫌弃的……庵主说,等凑够一批,就、就送走……”
许娇娇心头剧震。果然!水仙姑果然在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她强压怒火,低声道:“静心,你先稳住,别让人看出异样。我去看看静尘师姐。”
“你千万小心……静非专门盯着那边。”静心松开手,又缩回墙角。
许娇娇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柴房后的山坡往上爬。雪已经积了寸许厚,山路湿滑难行。她手脚并用,好几次险些滑倒,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泥雪。
约莫爬了一炷香工夫,果然看见一处隐在树丛后的石屋。屋子依山而建,墙是整块山岩凿成,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正上着一把铜锁。
“静尘师姐?”许娇娇拍门轻唤。
里面传来虚弱的回应:“是……是谁?”
“是我,娇杏。”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窣声响。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那是静尘的眼睛,却没了往日的温和平静,只剩惊惶与茫然。
“你怎么来了,小施主?”静尘看到她,吃了一惊,急忙压低声音,“你快走!被庵主发现就……”
“师姐,你怎么样?”许娇娇急问。
“我无事,小施主你快走,这里危险。”静尘声音沙哑,“你还小,我的事你管不了……”
说着,静尘悄悄转过头擦了擦眼泪。许娇娇从门缝里看得仔细,心头一阵酸楚——静尘是这个世界除了李婆子外,第二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
许娇娇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这是她出门时随手揣的干粮。又从腰间解下水囊,一并从门缝塞进去。
“师姐,你先吃点东西。我听静心说你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许娇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师姐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别!”静尘急道,“你别管我!水仙姑背后有人,你那么小怎么斗得过她!快走,趁没人发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闪身躲进旁边的树丛。
来的是两个粗使婆子,拎着食盒,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还得给那贱蹄子送饭……”
“静非师太说了,庵主只是让关两天吓唬吓唬,还真想饿死她不成?”
“你懂什么?那吴员外出了大价钱,要静尘去伺候。庵主收了银子,能放过她?”
两人说着走到石屋前,开了锁。许娇娇从树丛缝隙中看见,食盒里只有半碗冰冷的稀粥,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吃吧!”婆子把食盒往地上一扔,“庵主说了,再关你两天。想通了就去给吴员外赔罪,想不通……哼哼。”
门又锁上了。
婆子走后,许娇娇才从藏身处出来。她没有再去叩门,只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静尘压抑的啜泣声,心中有了决断。
转身下山时,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絮,将山野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许娇娇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湿冷的雨雪夹杂着冷风直往头脸脖颈灌,冻得她牙齿打颤。幸亏她穿了厚棉袍,否则真撑不住这寒气。
可身体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水仙姑不但与人偷情,逼迫尼姑卖身,更借着庵堂掩护,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那些被收留的女孩,那些尘缘未了还俗去的谎言……这哪里是什么清净佛门,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静尘师姐待她如亲妹,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可怎么救?
她一个九岁的孤女,无权无势,连水仙庵的门都进不去。报官?听水仙姑和那个男子的谈话,那县令分明与水仙姑他们沆瀣一气。找李婆子帮忙?可李家也是寻常农户,如何斗得过这些手眼通天的这些人?
许娇娇一路走,一路想,心中念头纷乱如雪。
回到茅屋时,天已完全黑了。旺财听见动静,扑到门边呜呜低叫。许娇娇开门进屋,浑身冻得僵硬,连火都打了半天才点着。
就着微弱的火光,她烤着火,思绪渐渐清晰。
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智取。
水仙姑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必然有破绽。贩卖人口不是小事,那些被拐的女孩、来往的账目、打点官府的证据……只要找到一样,或许就能撕开这张黑网。
许娇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起两簇火光。
这一夜,她坐在火堆边,一夜未眠。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静尘师姐要救,那些被拐的女孩也要救。这水仙庵的腌臜勾当,必须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