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静尘和静心同时惊呼出声,静心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她、她怎么会被放出来?账本和卖身契不是都被官府收走了吗?”
李婆子叹了口气:“说是新来的周明府重新审了案子,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证据不足无法判案,就把她给放了。村里人都说,水仙姑在府城有关系,是那个常来庵里的王大官人使了银子,这才脱了罪。”
许娇娇眉头紧锁,心里翻江倒海。她早知道水仙姑背后有人,却没想到这新县令刚上任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徇私。
“那、那她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静心抱着胳膊,缩在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手里还攥着我们的卖身契呢……要是她拿着契书告官,我们就是逃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静尘头上。她原本强作的镇定瞬间崩塌,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凳子上。是啊,卖身契还在水仙姑手里,那是官府认可的白纸黑字。就算她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水仙姑一纸诉状,官府就能把她们当逃犯抓回来。
李婆子也急道:“娇杏,你们可得当心些。今儿早上水仙姑回庵堂的时候,站在庵门口眼神毒得很,当着众人面就说要清理门户,还特意提了静尘和静心的名字,说她们偷了庵里的东西逃跑,要抓回来送官。”
许娇娇沉默了片刻。她心里清楚,水仙姑这次有恃无恐地回来,绝不只是放几句狠话那么简单。那个王大官人既然能打通县令的关节,就说明他们在本地已经织起了一张网。而她自己——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在水仙姑眼里恐怕跟只蚂蚁没区别,想捏死随时都能捏死。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在茅草屋病得奄奄一息的情形。一个哑巴孤女,病死了还得费事埋,不如趁早丢出去,死在外头干净。落溪村的村民都说她命硬克死了父母,水仙姑也信这个,生怕被她克到。
现在想来,水仙姑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个克星彻底弄死,反而让她活了下来,还反过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阿婆,谢谢您特意跑来告诉我。”许娇娇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您先回去,这几日尽量别往山上来,免得牵连您。”
送走忧心忡忡的李婆子,茅屋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静心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怎么办……我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往哪儿逃?”静尘苦笑着摇头,“没有路引,我们连县城都出不去。就算逃出去了,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许娇娇走到窗边,望向水月庵的方向。远山如黛,庵堂的屋顶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看似平静,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扑过来撕咬她们。
她知道,水仙姑现在一定恨毒了她。若不是她在庵里病倒时没下狠手,若不是当时只想着把这个克星丢出去自生自灭,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水仙姑肯定在想:一个孤女,怎么就把她害得进了大牢?虽然只在牢里待了大半年,但那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水仙姑脱身了,靠着王大官人的关系和银子,靠着和新县令的交情。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我们不能逃。”许娇娇转过身,眼神坚定,“逃了就是认罪,逃了就是承认卖身契有效。我们必须留下来,正面应对。”
“可我们拿什么应对?”静尘的声音发颤,“她手上有我们的卖身契,那是官府盖过印的。就算我们说她拐卖,空口无凭,新县令会信我们吗?”
许娇娇走到桌前,铺开纸笔:“所以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需要能把案子捅到更高处的人。”
她开始写信,写给菰城的张东家,写给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她不知道这些信能起多大作用,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给落溪村的赵秀才也写了一封信。
接下来的几天,山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旺财变得异常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静尘和静心夜里睡不安稳,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被官差抓走,梦见又回到水月庵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