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药商拿起一瓶金疮药,拔开塞子闻了闻,点头:“药气纯正,确是上品。”他看向许娇娇,“小娘子,这金疮药的方子,可能卖?”
许娇娇摇头:“这是家传方子,不卖的。”
“价钱好商量。”胖药商不死心,“五十两?八十两?”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八十两,够在菰城买处小院子了。
许娇娇还是摇头:“对不住,真的不卖。”
胖药商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放下药瓶走了。其余几个药商也陆续散去,临走时还低声议论:
“年纪不大,架子倒不小……”
“八十两都不卖,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张东家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娇杏,你方才……是不是太直接了?那些人都是江南道有头脸的药商,得罪了他们,怕是不好。”
许娇娇却平静道:“张伯,卖方子不是小事。这些人连药都没试过,只听了个名声就出高价买方,未必是真心想做药救人。若是将方子卖给他们,他们转头抬高价售卖,或是偷工减料,岂不是害人?”
谁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买方子的人,会不会是——水仙姑和有关?看那个胖药商,一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许娇娇心底泛起一丝惊觉。
张东家一怔,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许姑娘说得对。”
转头看去,竟是仁心堂的赵药师。他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摊前,含笑看着许娇娇。
“赵前辈。”许娇娇忙行礼。
赵药师摆摆手,拿起那瓶金疮药,仔细看了看,点头:“药粉细腻,色泽均匀,炮制得法。”他看向许娇娇,“老夫那日说的,许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许娇娇知道他说的是买方子的事,轻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方子不卖。但若前辈真觉得这药好,我愿将制法教给仁心堂的药师,只求一事。”
“何事?”
“这药制成后,定价不可过高,要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许娇娇认真道,“且仁心堂需承诺,绝不偷工减料,绝不虚假宣传。”
赵药师愣了愣,随即抚掌笑道:“好!好一个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他正色道,“许姑娘放心,仁心堂立堂百年,最重的便是仁心二字。这药若真制成,定价必从公道,质量必保上乘。”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契书:“这是老夫拟的契书,许姑娘看看。仁心堂以每瓶成药售价的一成,作为酬谢付给姑娘。姑娘只需每月来堂里指点两日,教药师们制法便可。”
许娇娇接过契书,仔细看了。契书写得清楚明白,条件公道,并无欺瞒之处。她想了想,点头:“我愿签。”
赵药师大喜,当即取出印泥,两人各自按了手印。契书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后日行会庆祝,许姑娘定要来。”赵药师收起契书,笑道,“届时仁心堂会当众宣布此事,也算为姑娘正名——这药方不是卖的,是姑娘仁义,愿传授于众。”
许娇娇心中一动。赵药师此举,不仅给了她实惠,更为她挡去了许多是非,这样以来,水仙姑她们再想迫害自己也要掂量一下。还有一点,药方不是卖给他们的,是传授的,那些想买方子的人便也无话可说。
“多谢前辈周全。”
赵药师摆摆手,又看了看摊上的药材,买了几样常用的,这才告辞离去。
张东家直到赵药师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娇杏,你方才……真是让老夫捏把汗。”他顿了顿,“不过赵药师这般安排,确实周全。既得了实惠,又不至招人嫉恨。”
许娇娇点头。她将契书仔细收好,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份契书,日后每月便有一笔固定进项,开药铺的本钱也能攒得快些。
午时过后,交易会达到高潮。
各摊位前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仁心堂、济世堂这样的大字号生意最好,摊前排起了长队。中小药商也各显神通,有的降价促销,有的送些茶饮招揽客人。
张东家的摊位虽偏,可因着药材品相好,价钱公道,也陆陆续续卖出去不少。到申时初,带来的药材已卖了大半。
远远的李真人度步过来,张东家和许娇娇急忙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李真人温声道:“明日行会庆祝,你也要来。虽不会当众褒奖于你,可行内几位有分量的前辈都会到场,你混个脸熟,日后行事也方便。
许娇娇诚恳应答。
从茶肆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将北瓦子的飞檐染成一片橘红,摊贩们开始收拾,街市上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生药铺,张东家和王氏已听说了契书的事。王氏喜道:“每月固定进项,这可是大好事!娇杏,你这回真是给咱们铺子立了大功!”
静尘和静心急忙上前兴高采烈的帮着张罗饭食,张东家特意让王氏多做了两个菜,又开了坛黄酒。许娇娇以茶代酒,敬了张东家和王氏一杯:“这些日子,多谢张伯和伯母照拂。娇杏能有今日,离不开您二位的帮扶。”
张东家含笑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好孩子,该有这般造化。”他顿了顿,“只是明日行会庆祝,你切记要低调。行内人多眼杂,小心应对。”
“好。”
饭罢,许娇娇她们各自回房,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在青石板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