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杏林天香 > 第32章 第32章中医药鉴别会(五)

第32章 第32章中医药鉴别会(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是他!”许娇娇心头一跳。眼前少年容貌之清俊锐利,身姿之挺括,与元宵夜那混乱仓促的一幕截然不同,宛如换了个人。这份天光下的崭新,让她呼吸微滞。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旋即恢复如常,只嘴角掠起一丝辨不出情绪的弧度:“是你啊。”

声线较旧日更低稳些,语气里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却丝毫未变,仿佛早料到此番相遇。

他身后,两名深衣紧袖的年轻随从已无声落地,垂首肃立。下颌线绷得如刀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如影子般静默,唯有余光如网,悄无声息地笼住周遭一切动静。

拉车的两匹漆黑骏马纹丝不动,鞍辔上每一片铜饰都擦拭得锃亮如镜,映出街市一角纷乱的倒影。

少年对身后的紧绷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向前略迈半步,石青色的衣摆拂过车辕,目光在许娇娇身上顿了顿,像是掂量一件失而复得、却依旧不甚合宜的旧物。

“野丫头......”他开口,嗓音里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凉薄,“倒是巧。”

“是很巧。”许娇娇有些意外,随即想起那年元宵夜自己曾揪着他衣领让他背着自己出了人群的事,脸上微热,垂首道:“公子安好。”

他打量着她,眼神依旧倨傲:“听说你在这鉴别会上出了点风头?”

“只是侥幸。”

“侥幸?”他嗤笑一声,“那日看你救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只会侥幸的。”

他顿了顿,“周行老是我世叔,我与他提过你一句,虽说粗野无礼,倒还有几分急智。他这才多看了你两眼。”

许娇娇心头微愠,又有些说不清的道不明的难受。原来周行老对她的那点关照,竟是因着这少年的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那张依旧傲慢的脸,轻声道:“那就……多谢公子。”

“谢字不必提。本公子行事,无非是图个当下清净,不喜欠人,尤其……”他眼风扫过许娇娇,“不欠萍水相逢的莽撞人情。”

他摆了摆手,袖口一道用金线暗绣的螭纹在日光下一闪。他倏然倾身向前,拉近的距离带来一股清冽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清:“听好。你这点微末本事和运气,在贵人眼里,不够填牙缝的。这潭水,”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清风楼的匾额,“连你看见的深,都只是它乐意让你看见的。”他顿了顿,语气里那丝刻薄似乎淡了半分,只剩一种复杂的平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已退后,转身时,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她单薄的肩头和细雨中微湿的额发。他脚步未停,却在登上马车前,对身旁那位始终如影子般的随从极低地、快速地道了两个字:“伞。”

随从微怔,旋即无声领命,并未立刻动作。他已掀帘入内,靛蓝车帘垂落,隔绝视线。马车启动,辘辘驶离。

许娇娇仍站在原地,雨水渐密。方才那名如泥塑般的随从却去而复返,一言不发,将一柄素面青竹伞塞入她手中,旋即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从未出现。

许娇娇握着尚带一丝清冽木香的伞柄,愕然抬头,只看见马车远去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娇杏。”

张东家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许娇娇转头,只见张东家已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目光复杂地在她与马车消失的方向之间巡梭了一回,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谨慎:“你……识得方才那位公子?”

许娇娇被他问得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落旁人眼中。她脸上微热,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地低声答道:“算不得相识。只是……几年前在元宵灯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语速稍快,略去了揪扯衣领、情急咬人等细节,只含糊道,“当时街市上人多拥挤,不慎冲撞了这位公子的车驾,故而……记得模样。”

张东家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惊异之色未减反增。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街口,沉吟道:“一面之缘……?” 他显然并不全信,却也未再深究,只是深深看了许娇娇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原来如此。这位公子看起来身份……非同一般。”他特意在非同一般上略略一顿,却也不再多言,只道:“雨渐密了,我们先回铺内吧。”

许娇娇低声应了,跟在张东家身后转身。

正欲登车,身后檐角阴影里忽地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拿捏的、令人不适的黏腻腔调:

“这位……便是许小娘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许娇娇背脊微僵,缓缓转身,竟是那个脸色阴鸷的男子,那人自阴影中踱步而出。他面皮白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体面的栗色绸衫,外罩一件半旧青缎比甲,此时脸上堆了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目光像刷子般在许娇娇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估量与审视。

张东家显然认得此人,脸色微变,上前半步,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庆和堂的钱管事。不知有何贵干?”

钱管事仿佛才看见张东家,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依旧锁在许娇娇身上,那笑容愈发显得皮里阳秋:“不敢当。只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见识见识这几日风头正劲的杏林新秀。许小娘子年纪轻轻,便能在如此盛会上脱颖而出,连王太医都青眼有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刻意在“王太医青眼有加”上咬了重音,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不过,小娘子这医术,听说是在归平县乡下习得的?倒让钱某想起一桩旧闻。归平县那边,前阵子似乎闹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牵连到一座庵堂,还有个会看病的小娘子……啧啧,世事难料,谁曾想,那小娘子竟有如此造化,转眼便在府城盛会上扬名了。”

他边说,边慢悠悠地踱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仅容面前几人听见:“我家主人常说,这人哪,就像药材,得看根脚,看来历。有些药材,长在山野阴沟里,看着品相不错,可谁知道内里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克损了周遭的气运,才长得那般扎眼?”

他目光如毒蛇信子,在许娇娇骤然苍白的脸上舔过,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小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骤然得了大名,是福是祸,可真说不准。我家主人仁厚,念你年幼,让钱某带句话:风光虽好,可莫要忘了根本。有些地方,不是你能久待的;有些名头,也不是你该得的。早早寻个安稳去处,方是正理。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府城的风,可比乡下山沟里的,厉害得多,也冷得多。”

言罢,他不待许娇娇回应,那虚假的笑容一收,冷冷瞥了一眼张东家,意味深长地道:“张东家是明白人,这药铺经营不易,更需谨言慎行,择人而处,您说是吧?”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便走,那栗色绸衫很快融入街角渐浓的暮色与雨雾中。

张东家脸色铁青,望着钱管事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对许娇娇低声道:“庆和堂是归平县王兆贵的产业,这钱管事是他心腹,最是阴险刻薄。他今日这番话,明是威胁,暗是敲打,看来王兆贵……已经留意到你了。娇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铺子。”

许娇娇立在原地,早春的寒雨飘在脸上,却不及心中泛起的冷意。钱管事的话,句句指向她的来历与旧事,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将她与过往那些险恶纠缠重新绑在一起。方才宴席的余温、那柄青竹伞带来的片刻恍惚,此刻已被这赤裸裸的、来自仇敌爪牙的威胁彻底驱散。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清晰的痛感压下心头的惊悸与翻涌的怒意。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寒霜。她对张东家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雨幕如织,笼罩着华灯初上的菰城。一场盛宴散去,而让许娇娇真正在意的却是这个忽然出现的钱掌柜。

阴魂不散。

许娇娇暗暗咬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