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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水仙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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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娘从此成了水月庵的水仙姑。

她本想着,就这样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也好。那些前尘往事,那场滔天大火,那些死去的人,就都忘了吧。

可她终究不是了尘那样真正看破红尘的人。

庵中的清苦日子过久了,她便开始不耐。尤其是看着那些香客捐的香油钱,看着附近村落送来的供奉,她心里那点贪念与不甘,又慢慢滋生出来。

了尘师父待她虽好,却严守清规,从不肯多取一丝一毫非分之财。水娘暗地里嗤笑表姐迂腐。这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净之地?人活着,总要为自己打算。

后来,她认识了归平县的富商王兆贵。

王兆贵来水月庵上香,一眼就看穿了这位水仙姑绝非真正的六根清净之人。几次试探下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勾搭在一起。王兆贵需要水月庵这个看似清净的佛门之地,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水仙姑,则需要钱,需要势,需要有人帮她在这地方站稳脚跟。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至于了尘师父,那个碍事的、总想劝她回头是岸的表姐。水仙姑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当了她的路,她自然不会让她继续当路。那日清早她端给她一杯茶,她就突发心疾去世了。

她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水月庵。

从此,水月庵便成了王兆贵在归平县的一个隐秘据点。而那些原本清修的比丘尼,听话的便留着做些杂役,不听话的,自然有办法让她们自愿离开,或者意外身亡。

水仙姑对着铜镜,抚摸着颈后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十年了,这伤痕依旧清晰,就像那段往事,从未真正远去。

她本以为,罗玉娘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或者后来被官府抓到处决了。毕竟放火是大罪,烧死了忠勤伯府的公子,朝廷岂会轻饶?

可命运就是这么可笑。

前些日子,王兆贵派人传信,说在菰城发现了许娇杏的下落。那个从水月庵逃走的小贱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张记生药铺坐起了诊,甚至搭上了沈府的关系。

水仙姑当时就恨得牙痒。许娇杏知道太多水月庵的秘密,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小贱人若将事情捅出去,她和王兆贵都得完蛋。必须除掉她,永绝后患。

可沈府不是好惹的。明着动手风险太大,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王兆贵便提议,在柳枝巷安插个眼线,暗中监视,寻找机会。水仙姑便寻思着亲着走一趟,认认柳枝巷的门。便于她行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菰城见到了她以为早就死去了的人——罗玉娘。

十年了。她竟在这里,以崔娘子的身份,过着看似平静的寻常日子。

水仙姑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啊,真是老天开眼。当年那个放火杀人的贱人,差点将她烧死的贱人。如今倒装起良家妇女来了。还嫁了人,真是讽刺。

于是她今日午后,在杂货店旁的巷口,当崔娘子看到她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让水仙姑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玉娘,别来无恙啊!”她当时是这么开场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

罗玉娘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你……你没死……”

“托你的福,侥幸捡回一条命。”水仙姑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倒是你,胆子不小。放了那么大一场火,烧死了忠勤伯府的公子,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跑到江南来嫁人做了别人的娘子。真是好手段。”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玉娘眼神躲闪,声音发颤。

“不知道?”水仙姑轻笑,“需要我提醒你吗?十年前,翠玉楼大火,你拿着火把站在后巷的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衙门,找官爷们聊聊?”

罗玉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水仙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有几两碎银,还有张字条。字条上写得很清楚——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我两清,从前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你继续做你的崔娘子。”

“什么事……”罗玉娘声音微弱。

“你隔壁住着的那个许娇杏,我要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水仙姑一字一句道,“具体怎么做,我会再告诉你。记住,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敢不从,或是耍什么花样……”

她凑近罗玉娘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我不但会把你放火杀人的事捅出去,还会让你那在码头做事的丈夫,让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起陪你下地狱。你说,忠勤伯府若是知道当年的纵火真凶还活着,会怎么对付你和你的家人?”

罗玉娘彻底瘫软,若不是靠着墙,几乎要栽倒在地。

水仙姑看着她绝望的神情,心中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很好。当年那个卑贱的丫鬟,如今不过仍是她手中的棋子。十年前她能放火烧死那么多人,十年后,自然也能帮她除掉许娇杏这个祸患。

至于事成之后……水仙姑对着铜镜,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她当然不会真的放过罗玉娘。这种知道她太多秘密的人,留着迟早是祸患。等许娇杏的事解决,她自然会想办法,让这位崔娘子意外消失。

就像当年了尘师父那样。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水仙姑回过神,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十年岁月,十年算计,她从京城名妓水娘,变成水月庵的主持水仙姑,手上沾了多少血,害了多少命,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那又怎样?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心不够狠,手不够辣,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像随儿那样,像了尘那样,像那些在水月庵消失的比丘尼那样。

她抚摸着发间的海棠金簪,忽然想起许娇杏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

那个小贱人,倒是有点意思。身世成谜,医术了得,明明是个孤女,却总能在绝境中翻身。可惜,她不该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更不该得罪她水仙姑。

“许娇杏……”水仙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渐浓。

这次,她不会再失手。

窗外月色渐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水仙姑吹熄烛火,禅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支海棠金簪,在从窗缝漏进的微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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