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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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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身边掠过。她拢了拢披风,转身漫无目的往回走。

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她声音有些哽咽,却不知如何是好。

不应该的,为什么会这样?她茫然的想。

身后有蹄声阵阵,在她身边停下。

她一无所觉。只是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块如意纹的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暖意。

眼前忽然一黑,她不解地抬头,去赫然发现那个离去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正垂着眼,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为何哭泣?”他问。

许娇娇忙伸手去拭脸颊,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她慌忙用手擦拭。

“谁哭了,我没哭。”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为何哭泣?”他似乎不耐烦,又问了一遍。

“没有为什么,想哭就哭。”许娇娇扭过身子,继续低头。

“嘴真硬。”

裴宴轻叹一声。抬手扳过她的身子,用指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

许娇娇用力想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别动,”

他用拇指轻轻替她拭去腮边的泪痕。他的指腹微凉,动作却很轻,一下,又一下。

“别哭,”

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然后,他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许娇娇僵住了。他的衣袍上有清冷的松风气息,混着极淡的云头香。她的耳朵正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另一句未曾出口的话。

“我把玉佩给了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你竟还不明白么?”

许娇娇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怀里:“你给我玉佩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曾说。我如何明白?”

裴宴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傻丫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说要给将来……”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她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些,“我把它给了你,便是把我的往后都给了你。这样,你可明白了?”

许娇娇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眼泪却又涌了出来,阴湿了他的衣衫。

远处,队伍前头的侍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长风和明月远远看见这一幕,明月立刻挥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自己则勒马停在远处,他见长风频频往那边张望,一把抓过他,推着他背过身去。

“别看。”

自己则装作在看官道边的枯树。

长风轻笑了声,也和他一起看起了枯树。

远处,裴宴松开许娇娇些许,低头看她。

泪痕犹在,眼眶还红着,却咬唇忍着,倔强得很。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

“我身负皇命,须得即刻启程。”他的声音低而沉,“但你今日能来送我,我很欢喜。你的心意,我已知晓。”

他看着她,目光又深又沉。

“你且安心,我必不负卿。”

许娇娇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裴宴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他一贯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回去吧。”他说,“天冷。”

许娇娇点头,却没有动。

裴宴也没有动。

片刻后,他忽然又伸手,将她轻轻揽回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只一瞬,便松开了。

然后他转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许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重新启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冬日薄雾里。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从她脚边沙沙地掠过。

她低下头,摊开掌心。

那块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细腻,还带着余温。

不远处,也有一辆马车停着。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沈淑宁是偷偷来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裴表哥回京,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没有理由来送行。可她忍不住。她想知道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最后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天不亮她就起了,瞒着老夫人和李氏,只带着贴身丫鬟芙蕖,悄悄雇了马车等在城门口。

她以为会看见他策马而过的英姿,会看见他冷峻的侧脸,会看见他远去的背影。她只想看一眼,就一眼。

可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他勒马停在路边。看见他走向那个女子。看见他把她拥进怀里。看见他把额头抵在她发顶,那么轻,那么珍重。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那动作,那姿态,那眼神......

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她跌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握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

“娘子!娘子!”芙蕖吓得连忙扑过去,用手按着她的心口,声音发颤,“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芙蕖……”

沈淑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车帘缝隙外的那一幕,盯着那两个人。看着他把那女子揽在怀里,看着他用指腹替她拭泪,看着他低头和她说话,那侧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从未见过裴宴那样笑。

在她记忆里,裴宴表哥永远是疏淡的,有礼的,温和却隔着距离的。他看她的目光,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客气,礼貌,却永远隔着一层。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可此刻,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他。

那个他会笑,会温柔,会把一个人拥在怀里轻声细语说话......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娘子……”芙蕖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沈淑宁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两个人终于分开,看着裴宴翻身上马,看着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看见那女子低下头,摊开掌心,看着什么东西。隔得远,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可她猜得到,一定是裴宴表哥给她的。

沈淑宁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疼。

她想起那年春日,她还小,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裴宴表哥走过来,陪她坐了一下午,还用帕子变出一只蝴蝶给她。她以为那是只给她的温柔,她珍藏了许多年。

原来,那不是只给她的。

他对谁都可以那样温柔。只是她傻,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娘子,咱们走吧……”芙蕖已经哭了,使劲拉着她的袖子。

沈淑宁终于松开攥着衣襟的手,那双手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车外,那队人马已经走远了。那女子也转身往回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沈淑宁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沈家和裴家是姻亲,她是沈家嫡女,她见过他,她喜欢他,她觉得……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

可原来,他早就看见了别人。

那个别人,不是京城的贵女,不是世家的小姐,而是一个还俗的尼姑,一个乡野的女医。

她凭什么?

沈淑宁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暗色。

“芙蕖。”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芙蕖吓得一抖:“娘、娘子……”

“今日的事,”沈淑宁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那眼神,已经足够让芙蕖心惊胆战。芙蕖拼命点头:“奴婢不说!奴婢什么都不说!”

沈淑宁又闭上眼,靠回车壁上。

马车缓缓驶动,往城内而去。

她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城外。

官道尽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放下车帘,把脸埋进掌心。

眼泪无声地滑落。

许娇娇回到柳枝巷时,静尘和静心已经起来了。静尘在院子里晾衣裳,静心蹲门口的石阶上。看样子是在等她。

“娇杏回来了!”静心看到她笑了起来。

“你怎么坐在门口,不冷吗?”许娇娇顺手拉起静心。

“不冷,我在等你呢!”静心反手拉着她,“走,吃饭去,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静尘抬起头,“去哪儿了?一早就没见你。”

许娇娇笑了笑:“去城门口看了看。”

静尘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便目光里带了些许担忧,却没有再问。

旺财听到动静跑过来围着她摇着尾巴转圈。那只从落溪村带回来的母鸡已经和旺财混熟了,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踱步,偶尔低头啄两口食。

“娇杏娇杏,咱们吃完早饭去逛街可好?快过年了,我想买新衣裳,还想买红纸写对联,还想买……”

许娇娇被她逗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急什么,还有小半个月呢。慢慢逛,慢慢买。”

静心嘻嘻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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