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静心也凑过来,把自己的手叠上去,三只手摞在一起,像小时候玩过的叠罗汉。
“娇杏,”静心认真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往后每年过年,我们都这样过。每年都包饺子,每年都放铜钱,每年都喝桂花酒。你要是嫁人了,我就去你家给你包饺子;你要是去京城了,我就跟着你去京城给你包饺子。反正我赖上你了,你别想甩掉我。”
许娇娇听着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得更灿烂了。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往后每年都这样过。”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惊起几只归巢的鸟,扑棱棱飞过夜空。
屋里,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手还摞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烛火跳动着,在她们脸上投下温暖的光。
这一刻,许娇娇忽然不再去想自己是谁。
她是许娇杏也好,是许娇娇也罢。她来自哪里,要去往何处,这些都不重要了。
酒意涌上来,她的眼皮有些沉,恍惚中她听见静尘问她,“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许娇娇微微一怔,抬起眼睑看向她。
静尘的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那些信,那些事,你总要去查的。往后的事,你想好了吗?”
许娇娇沉默了一会儿,思绪却清晰了起来:“我想先把阿爹的医书整理出来。他的医案里,记着很多有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方子,我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做出些成药来。”
她伸手按了按额头,继续道:“至于那些往事……急不得。裴安抚说帮我查,总要等他的消息。若是有眉目,我就进京一趟。”
静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许娇娇看着她,轻声道:“师姐,你们……”
“我们当然跟你一起。”静尘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许娇娇用力点点头。
“师姐……谢谢你。”
“说什么谢不谢的。”静尘拍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烟花,紧接着又是一朵。红的、绿的、金的,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绚烂夺目。
静心跑出来,仰着头看,嘴里“哇、呀”地叫着。
许娇娇和静尘也走到院子里,并肩站着,看着那些烟花。
远处传来隐约的锣鼓声,不知是哪家在办社火。更近的地方,有孩童在巷子里追逐笑闹,喊着“过年了过年了”。
许娇娇仰头看着那些烟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还蜷在张东家后院的柴房里,裹着薄被,听着外面的热闹,心里又冷又空。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如今,她有师姐们陪着,有这个小院,有张记的活计,有阿爹留下的医书,还有那个人......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佩。玉佩温温的,贴着她的心口。
“娇杏,”静心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明儿一大早,我要穿那件新做的衣裙,我们都要穿新衣。”
许娇娇低头看着她,笑着点头。
“好。”
静心又跑去看烟花了,静尘进屋去收拾。许娇娇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烟花明明灭灭,听着远处的锣鼓和近处的笑闹。
她忽然想起那首诗,阿娘写的那首诗:
“妾家本住横塘路,门前流水桃花坞。十五嫁作良人妇,二十年来如一梦。梦中忽忆旧时妆,对镜簪花双鬓香。醒来不见画堂燕,唯有青山送夕阳。”
阿娘的那个梦,已经碎了。
可她的梦,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