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家娇杏一定有造化,往后去了京城,大伯必定会为她说一门好亲。’”
大伯?
许娇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说的‘大伯’,是谁?”
李婆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只说那一次,后来再没提过。我那时候还寻思,你阿娘是不是在京城有亲戚,可后来也没见有人来找你们,就没往心里去。”
许娇娇没有再问。
可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大伯。阿娘说的那个“大伯”,会不会就是兄怀瑜?若是他,那“为她说一门好亲”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阿爹阿娘生前,曾和伯父有过约定?
她想起阿爹医案里那些信,有几封是来自京城的,落款是“兄怀瑜手书”。那信里说“京中近日有些风声”,却没有提过任何婚约的事。
可阿娘为什么会那样说?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阿娘,您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您说的那个“大伯”,如今在哪儿?您说的那门“好亲”,又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去了京城,这些秘密,早晚会浮出水面。
翌日一早,许娇娇一行便启程回菰城。
李婆子站在院门口,拉着她的手不肯放。金桂和孙二根也来了,站在李婆子身后,一个抹眼泪,一个搓着手憨笑。
“娇杏啊,”李婆子哽咽着,“路上当心。到了京城,给阿婆稍个信。”
许娇娇点头:“阿婆放心,我一定写信来。”
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外挥手。
李婆子站在晨光里,佝偻的身影越来越远。金桂和孙二根也站在那里,那一篮鸡蛋和那袋玉米面,还留在这边的马车上,沉甸甸的。
静心趴在窗口,也使劲挥着手。
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她才缩回车厢,小声道:“娇杏,李阿婆哭了。”
许娇娇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那面铜镜抱在怀里,轻轻抚着那四个字。
回到菰城时,已是下午。
马车在柳枝巷口停下,刘寡妇家的门立刻开了。她牵着虎子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张东家和王氏。
“许娘子!”刘寡妇快步迎上来,“可算是回来了!张东家他们等了小半天了!”
张东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许娘子,听说你要去京城,咱们来送送你。”
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拉着许娇娇的手不放:“好孩子,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嫂子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做了几双鞋,路上穿。”
她塞过来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廖大夫和万大夫也来了,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廖大夫提的是几包上好的药材,万大夫提的是一盒自制的膏药。
“许娘子,”廖大夫道,“这些药材你带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应急。”
万大夫把那盒膏药塞给她:“这膏药治跌打损伤最管用,我亲手熬的,你带着。”
许娇娇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你们......我……”
张东家摆摆手:“别说了,都是自己人。你这一去,是办正事,咱们都支持你。等你办完事,想回来,张记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许娇娇深深行了一礼。
虎子抱着静心,把头埋在她怀里,死活不肯撒手。静心急得脸都红了,小声哄着:“虎子乖,姐姐给你买糖吃,买京城最好吃的花生糖,好不好?”
虎子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真的?”
“真的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虎子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扯着她的袖子,不肯放她走。
刘寡妇在一旁笑骂:“这臭小子,倒跟静心亲上了。”
静心红着脸,摸了摸虎子的头,小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糖。”
马车再次启程时,天色已经暗了。
许娇娇坐在车厢里,看着车窗外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刘寡妇牵着虎子,张东家和王氏并肩站着,廖大夫和万大夫也在挥手。
他们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许娇娇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
旺财趴在车前沿,一条腿随着车子来回晃悠着,许娇娇舍不得旺财,把它也一起带上了。
静心已经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静尘轻轻给她盖上一件外衣,抬头看了许娇娇一眼。
“舍不得?”
许娇娇点点头,又摇摇头。
“舍不得。可还是要走。”
静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马车辚辚向前,往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