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药铺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炉香袅袅地燃着。掌柜早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偌大的铺子里,就剩他们两人,隔着三尺的距离,相对无言。
陆昭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两块玉佩从许娇娇手里接过来,小心地分开,把自己的那块收回怀中,把她的那块递还给她。
“姑娘不必为难。”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责怪,“这桩婚事,是父母之命。可姑娘若是不愿,在下绝不强求。”
许娇娇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苦笑了一下。
“我找姑娘,一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二是想见见许家的人。这些年,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总想着,若这世上还有许家的人,那便是我的亲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至于婚事……姑娘放心。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姑娘若是心里不愿,在下绝不会纠缠。”
许娇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好得让她不知该怎么办。
“我……”她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确实……确实有些难处。不是不愿,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
陆昭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和。
“姑娘不必现在回答。”他轻声道,“姑娘刚来京城,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在下住在京西柳树胡同,第七家。姑娘若是有空,随时可以来找在下。我们……我们毕竟是世交,就算做不成夫妻,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他说着,又补充道:“对了,姑娘的伯父许怀瑜,当年和家父是生死之交。家父临终前,也托我打听许伯父的下落。若姑娘有许伯父的消息,也请告知在下一声。”
许娇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伯父……听说又回岭南了。”
陆昭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岭南……那地方,家父待了十几年,到死都念叨着。他说那里瘴气重,天气热,可那里的人却淳朴得很。许伯父若是回了岭南,想必是去找当年一起流放的朋友了。”
他看着许娇娇,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姑娘一个人在京城,可有人照应?”
许娇娇点点头:“有的。我和两个师姐一起来的,有人照应。”
陆昭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就好。姑娘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刺,双手递给许娇娇。
“这是我的名刺,上面有我的住址。姑娘收着。”
许娇娇接过,低头看去。名刺很素净,只写着“陆昭”二字,和一行小字——“京西柳树胡同第七家”。
她收好名刺,抬起头,看着陆昭。
“多谢陆公子。”
陆昭摆摆手,笑道:“姑娘叫我陆昭就好,不必见外。”
他说着,又想起手里的药包,忙道:“我还要回去煎药,就不叨扰姑娘了。姑娘保重。”
他深深看了许娇娇一眼,转身离去。
许娇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
手里那块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
许娇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
推开院门时,静心正蹲在石榴树下逗旺财,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娇杏回来啦!药抓到了吗?”
许娇娇微微点头,神色有些恍惚。
静心看出她脸色不对,忙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娇娇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静尘也从屋里出来了,见她这副模样,拉着她进屋坐下,又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慢慢说。”
许娇娇捧着那杯茶,把药铺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静尘和静心听完,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静心才小声道:“那……那个陆公子,人怎么样?”
许娇娇想了想,道:“看着……挺好的。说话和气,人也坦诚。”
“那你打算怎么办?”静尘问。
许娇娇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陆昭说,不强求。可他那份诚恳,那份期待,让她不忍心一口回绝。
可裴宴……
他是她心尖上的人。
她怎么能负他?
可这桩婚事,是父母之命,是伯父和陆家定下的。她若一口回绝,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阿爹阿娘?怎么对得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伯父?
“娇杏,”静尘轻声道,“这事急不得。你先缓缓,慢慢想。反正那个陆公子也说了,不强求。”
许娇娇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那半块玉佩上。玉佩静静地躺在枕边,温润的光泽在夜色里格外柔和。
她拿起那半块玉佩,对着月光看。
“为好。”她这半块刻着这两个字,和陆昭的合在一起就是永以为好
这四个字,如今就像是一张网,将她束缚住了。
窗外,夜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睡吧。明日再说吧。
可那个叫陆昭的人,那张温和的脸,那双诚恳的眼睛,却一直浮现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