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朵刚绽开的迎春花。
魏敏芝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妹妹今日好精神。”
“姐姐别取笑我了。”沈淑宁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里走,“快进来,我让人在花园里摆了茶果,咱们一边赏花一边说话。”
魏敏蕙跟在后面,看着沈淑宁挽着姐姐的胳膊,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沈淑宁的笑容太甜了,甜得有点假。
沈家的花园不算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座小小的太湖石假山,一泓清浅的池水,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刚抽出嫩芽,绿得能滴出水来。花圃里各色春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丫鬟们在池边的亭子里摆了茶果点心。亭中早已坐了几位年轻娘子,见沈淑宁拉着魏敏芝过来,纷纷站起身。
当先一位穿着藕荷色褙子的,是沈家大娘子沈淑婉。她今年十七,生得端庄大方,眉目间有一股长姐的沉稳气度。她已经订了亲,听说明年三月迎娶。见魏敏芝来了,她含笑上前,声音温婉:“这位便是魏家妹妹吧?早听三妹妹说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一位穿水绿衫子的姑娘也凑过来,笑嘻嘻的,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可不是嘛!魏姐姐这一身,犹如那粉桃新开、春杏乍艳,恁的迷人眼。我方才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哪家画上的仙子走下来了。”
这位是沈家二娘子沈淑媛,她只比沈淑宁大一岁,今年十六,是三叔沈季安的女儿。她性子活泼,嘴也甜,最会说话。
魏敏芝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连忙行礼:“沈家姐姐们客气了。是我叨扰了。”
“叨扰什么呀,”沈淑媛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叹,“我们盼都盼不来这样的好事呢。还是三妹妹有本事,能把魏姐姐请来。”
沈淑宁站在一旁,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嘴上却谦虚道:“二姐姐别取笑我了,是魏姐姐赏脸。”
沈淑婉亲手给魏敏芝斟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魏娘子尝尝。”
魏敏芝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甘冽,果然是上品。”
“魏姐姐喜欢就好。”沈淑宁笑着,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几人落了座,丫鬟们又端上几碟细巧果子。沈淑婉坐在魏敏芝右手边,沈淑媛挨着她,沈淑宁坐在对面,魏敏蕙则乖乖地坐在姐姐身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几位沈家娘子。
沈淑婉先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魏家妹妹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我听说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中谁人不夸。”
魏敏芝垂眼笑了笑,带着几分谦逊:“大姐姐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画画罢了,当不得‘精通’二字。”
“魏姐姐也太谦虚了,”沈淑媛插嘴道,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我听说前些日子宝芳郡主的诗会上,姐姐一首《咏春》得了满堂彩,连郡主都赞不绝口呢。”
魏敏芝摆摆手:“那是郡主抬爱,我不过凑了个趣儿。说到诗词,我倒听说二姐姐才是行家,改日得空,还要向二姐姐请教。”
沈淑媛掩唇一笑:“哎哟,魏姐姐这张嘴,真是会说话。明明是你有才,偏来捧我。我可不敢当,回头让你那些仰慕者知道了,还不得来找我的麻烦?”
一席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连魏敏蕙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沈淑婉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就你话多。”又转向魏敏芝,语气温和了几分,“魏妹妹不必拘束,我们三房人住在一处,平日里人多嘴杂,难免热闹些。你常来走动,便习惯了。”
魏敏芝点头称是,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淑宁坐在对面,含笑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魏敏芝脸上停了停,又落在沈淑婉身上。她心里盘算着,堂姐们这般热络,倒是省了她不少事。魏敏芝来了,总得有人陪着说话,堂姐们先把她哄高兴了,自己才好见机行事。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说的无非是京中时新的衣料、哪家铺子的胭脂好、相国寺东门大街新开了一家南货铺子之类的话。魏敏芝应对自如,偶尔接一两句,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淑婉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位魏家娘子,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小家子气。难怪郑国公府会看上她。
正说着话,丫鬟又端了一碟子蜜渍梅子上来。沈淑媛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道:“这梅子可真酸,不过后味是甜的,怪有意思的。”
魏敏蕙好奇,也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逗得沈淑媛拍手直笑。
沈淑宁看着这热闹场面,忽然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像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可在座的都听见了。
沈淑婉看了她一眼,关切道:“三妹妹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沈淑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
她看了魏敏芝一眼,欲言又止。
沈淑媛眼珠一转,凑过来道:“三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魏姐姐说?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淑宁犹豫了一下,又看了魏敏芝一眼,声音低了几分:“魏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