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退下了。
魏敏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株玉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三福办事利落,不出三日,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报了上来。
魏敏芝坐在房中,隔着帘子听他禀报,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越攥越紧。
“那个许娘子,原是归平县水月庵的尼姑,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到了菰城,在菰城张记生药铺坐诊。听说医术极好,在菰城很有些名声。”三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
“她来京城,是二月底的事。如今住在城东一处别院里,那院子的房契,是……是郑国公府大公子裴宴名下的。”
魏敏芝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与裴大公子过多的来往,小的一时也没有查到。不过有人看到,裴大公子前些日子曾去了那处别院。”
“还有,”三福顿了顿,“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前些日子,有一个姓陆的男子,时常去找这位许娘子。那男子自称是许娘子的……未婚夫。”
“未婚夫?”魏敏芝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是。说是两家早年定下的婚约,有信物为证。那男子叫陆昭,是京城人氏,父亲陆青山,早年做过官,后来获罪流放,已经去世了。”
魏敏芝沉默了许久。
帘子外面,三福等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可还要继续查?”
“不必了。”魏敏芝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平静得有些异常,“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三福退下了。
魏敏芝一个人坐在房里,将那方帕子攥得皱成一团。
未婚夫。
好一个未婚夫。
她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浑身上下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矜贵。
那个许娇杏,一个还俗的女尼,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跟她争?
可裴宴……
裴宴他,莫非真的看上了那个野丫头?
魏敏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方帕子扔在妆台上,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春光明媚,玉兰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像一片片云朵落在树梢。
可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起沈淑宁那日说话时的神情,那样温婉,那样关切,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原来如此。
沈淑宁告诉她这些,不是好心,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知道裴宴心里有别人,故意让她膈应,故意让她……
魏敏芝忽然笑了。
可笑。
她魏敏芝是什么人?是魏家的嫡女,是从小被当成未来当家主母教养大的。一个沈淑宁,一个许娇娇,也配跟她斗?
魏敏芝垂下眼,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片玉兰花瓣上。花瓣已经枯了,边缘泛着褐色,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伸出手,将那花瓣捏起来,在指尖碾碎。
碎屑从指缝间飘落,被风一吹,散了。
“碧桃。”她唤了一声。
碧桃从外头进来:“姑娘?”
“去给沈家三姑娘下帖子,”魏敏芝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婉笑容,“就说我新得了一本前朝的诗集,想请她一起来品鉴。后日得空吗?”
碧桃应了,转身去办。
魏敏芝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诗集,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该怎么跟沈淑宁说这件事。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不,不能装作不知道。
沈淑宁既然故意告诉她,就是想看她有什么反应。她若装作若无其事,沈淑宁反倒会起疑心。不如顺着她的意思,露出些不安和嫉妒,让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至于那个女医……
魏敏芝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一个没有家世、没有爹娘的孤女,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跟她争裴家少夫人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这个许娇杏,能在京城翻出什么浪来。
窗外,玉兰花瓣又落了几片,飘飘扬扬的,像下了一场小雪。
魏敏芝望着那些花瓣,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